摸到自己身上柔软被褥的那一刻,沈序还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
头昏昏沉沉,他费力睁开眼,撑着床勉强坐起身,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出了地下室。
比起堆着杂物、略显杂乱的储物地下室,眼前的房间明显要好上许多,这间房装修风格简单,虽然没有采用核心区、中心区流行的智能家居,但整体干净整洁,各种陈设布置看着都有种上世纪核战前淡淡的温馨感。
“哥,你发烧了。”
还未再细看房间,就听见声音从床边响起,沈序循声侧过头,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守在床边寸步未离的沈知许。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了只崭新的智能体温计,手边的床头柜上还有刚拆开不久还没扔掉的体温计包装盒。见人醒了,沈知许抬手将体温计递到沈序眼前:“39度。”
注视着体温计液晶屏上的数字,沈知许一顿,语气不自觉地就软下来:“你从前很少生病的,怎么身体会突然差成这样?”
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头脑都会丧失一些思考能力。沈序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接着竟完全忽略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习惯性地开口安慰起了眼前这个“绑架囚禁犯”:
“我没事。可能是躺了五年疗愈舱,把身体躺坏了。”
疗愈舱作为医疗领域的机械舱体,内部恒温恒湿恒氧,其目的就是为陷入昏迷状态的人保证基本的生命体征和稳定的身体状况。
只不过因为疗愈舱只提供营养液注射,且舱内人的活动能力丧失,所以即便是身体健康的人,在待过疗愈舱后,也不免会有后遗症。
因此,在连着五年只注射营养液不进食后,沈序难以避免地出现了胃功能受损和免疫力下降的情况。
疗愈舱?
这还是沈知许第一次从沈序口中听到有关那五年的事情。
抬眼看看他苍白如纸,仿佛一戳就要破的脸色,沈知许心疼得不行,刚想起身给他掖掖被角安慰几句,可就在那一瞬间,心头却猝然浮现出昨晚的那些对话。
“没有苦衷。我只是想甩掉一个没有用的累赘。”
“一个通缉犯,与其让他们抓了你,毁了我的声誉,还不如我自己动手,处理得更干净。”
“……哥,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心间经年难以磨灭的思念与眷恋,被这几句尖利的话语乍然刺破,划出一片淋漓的血迹。犹豫片刻,沈知许还是强行把心头涌出的怜惜又一点不剩地全给压了回去,狠心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那一支浅绿色药剂。
“虽然让你从地下室出来了,但我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
闻言,沈序强撑着转过头,却见沈知许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剂,微微一笑,继而说出了他平生最恐惧、也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
“吐真剂。”
“刚好你生病了,我想问的事情也能好问一些。”
说完,全然不顾沈序脸上诧异又略显惊慌的神情,沈知许单手打开药剂,一点一点向他逼近。
吐真剂……
熟悉的三个字刺破尘封的记忆,刺激着沈序病中本就脆弱的神经,甚至让他已经无暇去思考沈知许从哪里能搞到这样机密的药剂。
手指紧紧捏着身侧的被子,沈序强压住自己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努力想要将自己从五年前那场审讯的阴影中拉出来:
“没用的。”
他仰起头,一向镇定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微不可查的颤抖:“就算喝了,我也还是和昨晚一样的回答。”
“一不一样,总得试了才知道。”
说话间,沈知许已经将膝盖抵在了床沿。机械手死死掐着沈序的脸,强行让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则瞄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整瓶药尽数灌了进去!
沈序本就被发烧带来的持续高热折磨着,面对沈知许如此强硬的手段,更是再无力摆脱机械臂的桎梏。
白皙纤细的脖颈被那力道逼迫着仰起,满瓶药剂骤然灌下,苦涩的药味自口腔弥漫至喉咙,他尝到那味道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还来不及动,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对方更加用力的钳制!
“咳、咳——”
被人逼着喝下整瓶药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强灌下去的药剂呛出了生理性眼泪,沈序低头痛苦地咳了几声,等再抬头时,眼里已然泛起泪花。
“不对。”
又接着咳喘了几声,才终于有了空隙去回忆药剂的味道。沈序撑着床,抬头看向沈知许,脸上依旧带着病弱的痕迹:
“这不是吐真剂的味道。”
“呀,被哥发现了呢。”
恶作剧失败,沈知许却也不恼。就着半跪在床边上的姿势,他向前一探身,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悄然擦去沈序眼角的泪水:
“好吧,这确实不是吐真剂。”
欣赏着眼前人破碎苍白、美到足以激起凌虐欲的脸庞,他暧昧一笑,紧接着就说出了一个让沈序更为错愕的答案:
“这是催情剂。”
“催情剂?”
大抵这三个字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沈序难以置信地一怔,随即就忍无可忍地抬手,直接拨开放在自己脸边的手: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对我有兴趣?”
“有兴趣,不管哥什么样,我都对哥有兴趣。”
不理会他不加力道的反抗,沈知许再度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抚上他脆弱得好似能任人肆意妄为的侧脸,极具情色意味地挑起他的下巴:
“而且我听说发烧的时候,里面会更热。”
沈知许轻笑着贴过去:“哥,我想试试。”
荒唐的话语入耳,沈序觉得自己的头烧得更晕了。
他深呼吸几下,拼力抬眼盯着沈知许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无法抵抗药效的迅速蔓延。头顶的灯光越发朦胧,眼前的事物怎么也看不清楚,终于他的思绪逐渐模糊,意识像是被人乍然投入深海,身体忽的向旁边一栽!
像是早已预见似的,沈知许眼疾手快地扑上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哥果然还是这样,不管他说什么都会信。
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他忍不住抽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沈序近在咫尺的柔软发丝,而后就心满意足地将人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