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整个妖界飘起了雪花。

从零零星星的雪花到漫天大雪，一直到天明雪都没有停。

地面、树枝、屋顶……所见之处都被盖上一层厚厚的雪，世界变成一片素白，气候也下降了许多。

一些妖兽跑着躲回窝里，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一层雪花覆盖。也有喜欢下雪的妖兽欢脱地在雪地里打滚，撒欢奔跑。

妖界不同地域气候不同，比如飞雪域常年飘雪，但很少出现整个妖界下雪的现象。

而且这场雪，大有不止不休的迹象。

在这场大雪中，楼青辞厚葬了妖王楼千秋，将他埋在了王陵，和滕云幽葬在一起。

当年妖后因谋反畏罪自杀，按理说不得入王陵，可楼千秋依旧不顾各族族长、各王室长老的强烈反对，隆重地将她的墓碑安置在了这里。

并且在她死后，每日都要在碑前坐上几个时辰，有时甚至抱着冰凉的墓碑入夜。任谁劝也劝不动，大家只能摇头叹息——一介祸国罪女，何置如此深情？

如今，他可以日日夜夜与心爱的女子作伴，再也不分开了。

楼青辞静静跪在两个并排的墓碑前，飞雪飘在他玄色衣袍上，落在墨色面具上，让他愈发显得冷冽。

他磕了三个头作为祭拜。

母后，你和族人终于可以洗脱冤屈了。父王，我会替你管理好妖界。在另一个世界，愿你们多保重，再无忧虑。

漫天雪花飞扬，似乎也在叫嚣着，一切冤屈终将沉冤昭雪。

慕晚凝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下雪天，可她此刻内心却毫无波动，一望无际的雪地也没激起她半分欣喜。

自从妖王去世，楼青辞就变得沉默了很多，她看在眼里，也不好受，只能尽力陪在他身边，默默安慰他。

他牵着她起身。

望着她眉间郁结之色，知道都是因为担心自己，楼青辞将手轻轻抚上她眉心。

黑色皮质手套在雪天散发着冰凉的触感，慕晚凝却不觉冷，挨着他的手蹭了蹭，她喜欢他的这个举动。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烦心事。”

她点头：“确实，所以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他轻轻笑了，将她搂在怀里，下巴埋在她肩窝处。

冷淡怡人的雪松香萦绕鼻腔，温热气息洒在耳后。

“明天继位典礼结束后，我向你坦白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气。”

他似乎是下定决心才开口，语气在努力轻松，像在聊家常闲话一般自然。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而且，她可能一时无法接受。

但慕晚凝没有注意到这个情绪，她内心深处也埋着一个秘密，折磨了她很久。

她心不在焉回答：“好，我也有事和你说。希望你不要生气。”

妖王去世，妖界不可一日无王。

次日的继位大典，楼青辞便要继承王位。但他十分低调，长老们打算盛大准备都被他否决了。

如果不是为了同时向各族澄清当年妖后和白虎族的冤情，他甚至不愿邀请那么多人出席。大长老提出为他定制裁制衣服的想法，也被拒绝了。

即将登上妖界最高位，可楼青辞表现得仿佛明天只是要去吃家常便饭一样，全然没有情绪波动。

楼青辞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慕晚凝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刚沐浴完，身上只穿着薄薄的里衣。

闭上眼睛，她本想等楼青辞回来，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张俊美立体的脸近在眼前，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眸专注盯着自己，里面盛满柔情，温润的唇瓣慢慢贴近自己，他的身体也慢慢压近她，修长的手指灵活褪去她的衣服，所到之处点起一阵烈火。

逐渐深入的时候，引起熟悉的痛感。

在这痛感中，她猛地惊醒了，坐起来。

粗喘着气，她望着熟悉的环境。

是梦……

她竟然梦到了和滕厌……那样的难以启齿……可这又是她和滕厌曾不止一次做过的事情……

慕晚凝心底蓦然升起一阵恐慌。

明天是楼青辞的继位典礼，她是他的王后。而在典礼前夕，她竟然在梦里和别的男人缠绵。

更可怕的是，她真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滕厌，想起他们亲昵相处的那段时光……带着丝丝被她努力压制的怀念。

这太恐怖了。

难道她是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吗？

她很明确自己深爱少主。一定是那段时间的相处给了她错觉。她或许是中邪了，也有可能是滕厌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或许在和少主坦白之前，她更应该先和滕厌聊聊。

夜里环境很安静，因此外面响起的脚步声清晰传进慕晚凝耳朵，还能听到踩在雪地里发出的沙沙声。

应该是楼青辞回来了，可等脚步声近了后，他却停在门口没了动静。

心下疑惑，慕晚凝跳下床，能看到门外清瘦的影子。

——不是楼青辞。

可她已经手快地打开了门。

外面的寒气扑面而来，带进来一两片雪花。外面依旧洋洋洒洒飘着雪。

一个容貌姝丽的女子端着一身华服站在门口，表情犹豫纠结，似徘徊不定。

听到开门声，女子欣喜抬头。

“少主——”

望见是她，乔姝雨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是你？少主呢？”

“少主不在，乔小姐你有急事吗？”

“去哪了？”

“不知道。”

楼青辞只告诉她有事要处理，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少主一定在房间！慕晚凝，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见他？”

“真的不在。”她侧身，“外面冷，乔小姐进来说。”

“不必。”

乔姝雨望了望屋内，真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可少主也不在王室，去哪了呢……

脑子转了一圈后，忽而灵光乍现——

她正端着衣服要转身离开，懒得在这浪费时间。

伴随着风雪，一阵雪松香从身侧飘过，带着熟悉的气息。

戴着面具的男人从她身旁掠过，大步走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取下黑色大氅为她披上。

“穿这么少就出来，是想着凉吗。”

带着无奈宠溺的斥责话语。

乔姝雨手指紧了紧。

他一身寒意，阴冷难以接近，没人能融化他身上的冰雪。可此刻，记得这么近，她清晰看见他黑沉眼珠里的柔情爱意，哪怕隔着面具，她也能想象到他含笑的表情。

慕晚凝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毛茸茸的领子蹭在脸上很舒服。

她撇撇嘴，她可是雪狐，怎么会怕冷！但暖融融带着喜欢的人气息的衣服包裹在身上，总是舒服惬意的。

看她可爱慵懒的样子，楼青辞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知道她不会因这点风寒感冒，但刚刚远远看到她穿着薄薄衣服在风中站立的时候，还是立马揪起了心。

慕晚凝提醒他：“乔小姐似乎找你有事。”

楼青辞转头看去。

乔姝雨端着托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直到现在，他仿佛才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