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后,她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骗她感情的人呢?会不会很恨他?
滕厌静静看着她,却并没有从她眼里看到厌恶或生气的情绪。
谁也没有说话,两人无声对视着,彼此不动声色观察着。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诡异又默契的安静。
作为让她处于尴尬位置的罪魁祸首,滕厌决定率先打破沉默。
他抿了抿唇:“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慕晚凝慌乱起来,她现在不想面对这个事实,说出来之后他们要怎么相处?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在他将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慕晚凝打断他:“这是什么地方?”
滕厌没动,目光疑惑地看她。
慕晚凝奇怪地看了看四周,道:“我记得我从碧云山摔了下去,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怎么到了这种地方,这是……客栈?”
看向滕厌,“是你救了我,把我带到这里养伤吗?”
许久,滕厌才开口:“从碧云山摔下去后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慕晚凝更加迷茫,轻轻啊了一声:“难道我不是一直在昏迷吗?”
恢复记忆后,却不记得了失忆时发生的事情。
滕厌方才下定决心准备坦白真相的勇气迟疑了一些,他看着四处打量的慕晚凝,或许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没有,你已经醒过了,只是失忆了。”滕厌如实道。
在慕晚凝微微睁大的眼神中,滕厌转身去桌子上拿了个茶杯,倒了一杯水后递给她。
慕晚凝接过:“谢谢。”
滕厌站在床边,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概括、快速地和她讲了一遍。
慕晚凝默默听着。
从申城到襄城,遇到的人、经历的事他都讲到了,唯有两人短暂当过一段时间假夫妻的事对她隐瞒了。
慕晚凝庆幸他也默契地对这段过往只字不提。
慕晚凝佯装惊讶的样子:“没想到我竟然还失忆了,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捂着脑袋,“我怎么一点也没印象。”
“忘了也好。”滕厌琥珀色的眼睛清柔注视着她。等一切尘埃落定,契机合适,他再向她坦白。
当下面临一个尴尬的事。
已经入夜,应该让滕厌去睡觉。可是他们订客栈的时候只有这一间房,他们二人一直睡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甚至同一个被窝。
现在两人都装作相安无事的样子,她该怎么说让他去睡觉?有没有其他房间,让他出去了,他该去哪里?
在她纠结的时候,滕厌道:“这几日城内不太平,你又受了伤,我怕你夜里遇到危险,今晚我在这陪你怎么样?”
慕晚凝看过去。
滕厌:“我坐桌子旁边就可以。”
可是……慕晚凝问:“趴桌子上睡不难受吗?”
滕厌笑了笑,看着她,如同一张往的轻佻懒散,“那我和你一起睡?”
“……”
若是以往,慕晚凝肯定大骂让他滚出去了,别说趴桌子上睡,坐地上睡也不行,她是不可能和他在晚上同处一个空间的。
但是现在,慕晚凝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坐在那睡吧。”
慕晚凝躺床上,背对着他,房间漆黑一片,她缩了缩身体,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温暖宽阔、任由她靠的胸膛没有了,那双总是紧紧锢着她纤细腰肢的结实臂膀没有了,紧紧相贴的温度、吐洒轻痒的气息没有了,温柔的、炙热的、疯狂的、充满窒息让人欲罢不能的亲吻和沉浮,统统都没有了。
慕晚凝觉得自己在朝着一个黑暗的深渊坠落,明知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怀念,甚至一闭上眼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她只是不适应罢了,对,不适应而已……
有了合理的借口,慕晚凝总算得以喘息,罪恶感减轻了一些。
身体虚弱,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但梦里依旧不安,她无意识地辗转反侧,眉头紧锁。
模糊中,她感受到有人靠近自己,摸了摸她的脸,抱住了她。
熟悉的温暖的触觉,她翻身拥住这个让她安心的存在,埋入一片冷冽好闻的气息中。
醒来时,慕晚凝习惯性摸了下身旁,扑了个空。
她睁眼一看,什么都没有。
微微怔愣一刻,她记起来已昨夜的事,她和滕厌已经恢复从前正常的状态了。
坐起身看了下房间,他也不在。
去哪了呢?下楼吃饭了吗?怎么不等她…
在胡思乱想之中,慕晚凝惊觉一件事,昨夜她一直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滕厌,却一直没有想到少主。
立马拿出传音石,慕晚凝翻看了一下,从碧云山摔下去后,一开始楼青辞联系过她三次,她都没回复,后面就没有再联系她。
而她,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甚至一开始从妖界离开后,偶尔的几次通话,也都是少主主动的。
有些内疚和心虚,慕晚凝现在特别不敢想少主这个人,她总是忍不住幻想,如果被发现和滕厌这段时间的事情,少主会是什么反应……
越想越不安,慕晚凝不明白,怎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追其罪魁祸首,全是滕厌害的,可她现在甚至不能质问谴责他。
她用传讯石联系少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几乎是她念完密语的瞬间,快到让慕晚凝措手不及,愣在那看着发光的传讯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表情,不然对面一定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十分心虚的人。以少主的敏锐,一定会立马发现他的异样。万一追问起来,她可能扛不住压力立马就招了。
对面没有说话,慕晚凝压下情绪,试探喊:“少、少主。”
“嗯。”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慕晚凝都快忘记多久没听到了。
咬了咬嘴唇,慕晚凝语气如常,若无其事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对面没有立马回答,过了会才开口:“休养。”
“还没完全恢复啊。”
“嗯。”
那把幽冥之刃带来的反噬这么严重吗,再一想到还是因为自己才使用的,慕晚凝更觉得对不起少主了。
“离开这么久,我都想你了。”慕晚凝垂眸,因为内心的郁闷,连带着语气都伤感许多,“我现在想立刻回妖界,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