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点点沉下来,带着周围的气氛都又冷了一分。苏星暮在心中不断重复着:
只是一个婴孩的面貌,又能看出什么呢?他总不能看着九分相似的面容,就说大皇子是陛下的血脉吧……
越是重复,就越是觉得可笑。
他竟然一直坚信,大皇子不是皇帝的血脉?
当真可笑!
却又在心中还留存着一点点希望,曾经相处的经验不做假,他愿意相信陛下从未有过旁人。
从未……有过。
或许是觉得自欺欺人的样子太过可笑,苏星暮冷笑出声,眼神也越来越冷厉。
孩童对旁人的情绪最是敏感,看着面前高大帅气、他以为的爹爹面容愈发冷峻,陆珩明害怕的哭了出来,哭声越来越大。
一边哭,却又一边偷瞄着苏星暮的脸色,就连小动作都和陛下如出一辙。
宫女在一旁轻声哄着珩明。一个手势,殿外藏着的暗卫瞬间出动,其中一个更是闪身至苏星暮身前,手抵剑柄,暂未出鞘。
他却无暇顾及这几位暗卫,目光牢牢锁定大皇子被泪水沁湿的双眼——
眼睑下的一颗小痣。
左眼,同样的位置。
一切自欺欺人的谎言不攻自破。
想上前细看一眼,却被暗卫硬生生拦住。
大喜的日子,殿中不能见血腥,暗卫没有拔剑,但阻拦的态度已表明。偏殿的骚乱已经引来了旁人的注意,萧贵妃快步赶来,迎面撞上了想快速撤离的苏星暮。
“将军不请自来,是何用意?”
没有理会贵妃的质问,苏星暮思绪混乱,他迫切的想出宫,想确认一件事。看着面前知晓真相的人,竟有些慌不择路,直楞楞的问道:
“大皇子当真是陛下的——”
“苏将军!”萧月开口打断,面露不满道:
“本宫曾说过,此时不要再查下去,莫要平白引起风波,将军究竟是不懂,还是故意如此?”
“原是本将不懂……”
“本将无意冒犯,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苏星暮没有继续纠缠,行礼致歉。贵妃也未深究,放他离开。
只是苏星暮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胸膛起伏不定,双拳紧握,步伐却越来越快,直奔宫门。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最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却只吃了一嘴枣糕狂奔后扬起的尘土。
一路上苏星暮自以为想了很多。
陛下为什么要骗他,是想稳住他?稳住北漠?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陛下何曾骗过他,不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么。
陛下没解释过大皇子的来历,也没有解释过萧贵妃究竟是何人,更是没说过……
他到底是不是同自己一样,
从未与旁人亲近过。
是他自己好骗,只是看着鹤儿装出青涩懵懂的样子,便一头热的飞蛾扑火般。
父亲说的没错,是他上赶着让人看笑话,也是他不要脸,一次又一次地冷漠他没读懂,还要上赶着去哄他。
或许安静的离开、遵从军令回到北漠便是最好的选择。可那些时日的相处终归让他心中升起了勇气,掉转马头,冲向南苑猎场。
他的一切妥协,皆基于陛下从未有过旁人,可皇子一事摆在眼前。
他要当面质问陆云昭,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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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猎场。
小八早早就抛下队友下线了。
独留陆云昭瞪大双眼,被苏星暮的质问整蒙了,他还未怪罪对方失联又毁约,怎么他竟敢一脸怒气的来质问他?
“解释?解释什么?”
“那子期呢?就没有什么要同朕解释的吗?”
他的质问却在苏星暮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可看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终是不忍,先开口道:
“罢了。此事作罢,朕便当子期忙于军务,没时间回信,可子期有没有想过,收不到你的回信,朕会有多忧心。”
“刀剑不长眼,朕会害怕。比书信先来的,是你的坏消息……”
陆云昭三言两语便解开了苏星暮心中的误会,看着鹤儿委屈的望着他,眼神中真挚的关怀不做假。
终是心软了,苏星暮鼓足了勇气,直白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大皇子乃陛下所出,陛下为何要欺瞒臣。”
“陛下,真的当臣是傻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