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柔棠高兴地应道:"就依表哥的。"
这天,阳光绚灿,晴天万里是很好的天气。
燕国和以前的秦国,贵族中大多数人都是会骑马的,两人一路从城里向城郊西南方向肆意奔驰。
沿途有不少人也三三两两的,或步行或驾马车,也是朝向那个方向走去,显然如今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向阳的坡地被金黄色的野菊和嫣红的山丹丹花铺满,空气里混着蜜糖般的花香与晒热的青草味儿。
青草的清冽和香甜的花香,被快速经过的马蹄迸散出来。山里的水涧间,竟有不少少男少女在以歌声传情。那委婉多情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表哥,你看这是什么?"闵柔棠兴奋地指着前面的小溪旁。
王允墨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小鹿正垂着头慢悠悠的在那溪边喝水。
闵柔棠的声音惊动了鹿儿,它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向两人望了一眼,并不惊慌,又低头去喝那从雪山上融化下来,还带着冰碴儿甜味的雪水。
她抬头低声问王允墨:"表哥,你猜我走过去,它会不会跑掉?"
王羽墨微微颌首,做出了个嘴型,"去试试。"
闵柔棠便压抑住心中的兴奋,一步一步静悄悄的向小鹿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鹿居然还是悠哉游哉的在那里喝水。
她伸长手,慢慢的触到了小鹿的肩上,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笑容。
她转过头,刚启唇要唤王允墨。
“嗖!”
一声尖啸撕裂空气。
下一刻,她头顶骤然一轻。一声脆响清冽,三千青丝失了束缚,瞬间如瀑倾泻,纷纷扬扬地披散下来。
她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惊呼都凝在喉间。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煞白的侧脸,她的身子犹自一动不敢动,在那里颤抖着。
两匹马向他们奔跑而来。
其中一人,像一片红云般,她高踞马上,绯红猎装的下摆垂覆马鞍。上面绣金的龙纹在日照下泛着冷硬的辉光。
马儿不耐地踏动前蹄,她却稳如山岳,只微微俯身,目光就如垂云般压下来。
闵柔棠明明一眼认出了她是谁,却又恍惚在梦中,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楚乔乔端坐在马上,趾高气扬地看着王允墨和闵柔棠两人,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也是一身绯红猎装的姚凤栖。红得几乎灼眼,偏用玄色革带紧紧一束,勒出段劲瘦的腰身。
许是跟在楚乔乔身边的时间长了,他的气质也变得咄咄逼人,连同嘴角上扬的笑也像是挂在刀刃上的般。
闵柔棠被王允墨一扯衣裳,只听他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陛下,臣与民女闵氏恭请陛下安。"
楚乔乔未发话,姚凤栖对王允墨说道:"中书令大人也是好兴致啊,日日告病在家休养不上朝。可如今看来,王大人的气色养得很不错嘛。"
"害得陛下老是担心王大人的身体,每一日的奏折都堆成了山。一时间,竟不知谁是君谁是臣了。"
这些话,好大的一顶帽子。
王允墨未曾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他竟变得如此尖锐,不由得偷偷瞧了楚乔乔一眼。
只见她的神色越发冷了下来,王允墨赶紧说道:"陛下,臣知道自己之前举止不当,无颜以对陛下,若陛下不嫌弃……"
他话音未落,就被楚乔乔打断了他的话,"你也知道无颜以对朕是吗,那么……臣便许你辞去中书令一职,回你的常安休憩去吧。"
她的话犹如一个锤子,重重敲打在王允墨的身上。
他怔怔看着楚乔乔,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话来。
"陛下,是不需要微臣了吗?"
这话字字说得艰难,他看着楚乔乔的眼圈已经红了。
楚乔乔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一下子心软了些,可最后还是说道:"君无戏言,明日朕会命人把圣旨带到你的府邸。日后你也不需要早起辛苦上朝了,安心将养吧。"
弃之如敝屣,就是这样吗?
王允墨咬着牙,缓缓看着楚乔乔,"陛下,臣……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的心气,他虚弱地看着楚乔乔。她贵为天子,以后自己回到常安,恐怕再也难见她的天颜。
他跪在草地上,伏下身子。
"臣离开后,愿陛下……"
他忽地顿住,满脑子想的只有一句话,难道我与乔乔的缘分,真的就这样尽了吗?真的……要尽了吗?
愿陛下,山河永固,愿龙体康健,愿大燕雨顺风调……话未出口,最终只凝作唇边一丝极淡的苦笑。
有些话太轻,配不上这诀别的分量,有些话太重,会压断她对自己刚刚才有的一丝不忍。
"臣,愿陛下一生喜悦安乐。"
他深深伏拜下去,额头触在这片土地生出来的绿草间。此次一别,他不再是手握大权的中书令,只是生如草芥的一介平民。
"起来吧,"楚乔乔的声音柔软了许多,"地上的草上有露,别湿了衣裳。"
"是,陛下。"
王允墨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身子竟有些晃荡,差点没有站稳。
闵柔棠赶紧上前扶住他,却被楚乔乔的一记狠厉的目光吓了一大跳。那双扶着王允墨的手,不知不觉中抖了起来。
这时候,听到姚凤栖的声音。
"你可知道你刚刚犯了什么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