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不老实!"王蒙戳穿了他的假话。
"父亲问你,若是她兵临城下,彼此兵戎相见,你当如何对待她?"
父亲的这一句问话,犹如一把刺刀刺进了王允墨的胸膛,绞痛着他的全身,他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王蒙转过脸来,目光落在王允墨身上。他的眼神中尽是怜悯,他的声音苍老而滞重,像深秋的潭水被落叶一寸寸浸透。
"我儿,请勿忘汉政,请勿忘大秦的百姓。"
"爹!"王允墨终于受不住,跪在父亲身旁,掩面而哭。
王蒙枯廋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小时候一样,王蒙喜欢牵着他的手。
走到田间,看看农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走到闹市,看看小商户们用小本买卖维持生活。走到衙门,看看不法者是如何作恶多端。更走到战场,看看被战火撕裂的土地,如何的贫瘠。
父亲就是这么摸摸他的头,"你不需要经历这些,但你必须知道他们的生活,来之不易。"
"那么,父亲就安心。"
等到父亲手心的温度倏然消失,王允墨猛地抬起头来。自己哪是在什么院子里?还是坐在父亲的床边,做了一个如此真实的梦。
顷刻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颤颤悠悠地伸手摸向父亲...
建元十一年春,秦国中书监王蒙,因病重与世长辞,朱雀大街万人为他送行,哭声一片。
"大人!"亲信王同急匆匆跑到披麻戴孝的王允墨身旁。
王允墨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小声说话,王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大人,五万燕军距离秦都不到五百里了,据探子打探,领兵的是燕国的定国侯。"
"知道了,"王允墨坚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城内的粮仓,武器库都准备好了吗?"
王同拍一拍胸脯,自信道,"大人放心,这些事是我熬了几个大夜亲自督办的,属下保证,绝对没有掺杂姚家的人员。"
王同办事,王允墨是信得过的,他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又问道,"东境付忠将军那边可有消息?"
"还没有,不过大人放心。路途遥远,没有那么快有消息的。我们每天都派新的人过去那边,哪怕是中途被人截住,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截住。"
"好,"王允墨心中不安宁,却不能表现出来,"你回去休息吧,过几日那燕军到了,就是一场恶战。"
"谢谢大人关心。"王同刚走开几步,却忍不住回过头来。
"可是大人,你也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请保重自己的身体,秦都的安危还是要靠大人的。"
王允墨摇了摇头,他望着遥远的天际,灰蒙蒙的一片天,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还不到能休息的时候,趁着这个机会,我得告诉百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王同马上说道:"那我陪着少爷,这姚家已经与燕国勾结了,属下怕万一人群中出现个什么燕国派来的刺客。"
王允墨本来想对他说不需要了,但想想,父亲已经不在了,储君没有经验,当下只有自己能撑起这个局面,的确万万不可有失。
他对王同说道,"好,那你再陪伴我一会儿,约摸过一个时辰就一起回去休息。"
"谢谢少爷。"
王允墨抬手,哀乐停止。
街上的人不知发生何事,逐渐停止了啼哭看着他。
"各位,王某得到一个消息,不敢隐瞒大家,在此告知各位。"
他顿了一下,大街上鸦雀无声。
"燕国趁先帝新丧之际,勾结了对先帝遗诏不满意的姚家。他们里应外合对我们大秦发起了进攻。不瞒大家,燕军的铁骑,已经过了五百里外的潼关。”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大街的人群就像炸开了锅。
"怪不得我看到禁军昨日去了姚家府邸抓人了,原来竟是出了这样祸国殃民的大奸细!"
"这怎么好?才过了十来年安稳的日子,怎么又要打仗了?"
"娘子,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逃出去吧。"
"逃什么逃?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经营了二十年的家,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大家请静一静,听我说。"王允墨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他说道:"我们大秦此次虽遭遇危机,但我们还有在东边镇守边关的付忠将军。我早已派人去通知他,待他收到了消息,必定会日夜兼程带着兵马前来秦都援助。"
"只是在这期间,我们要坚持的守住这座城池,等到府中将军的援军。"
他顿了顿,宣布道:"若有想出城避难的,请在今日收拾妥当赶紧出城,城门巳时准时关闭,在援军到来之前,城门不再开放。"
王允墨几乎是用尽力气大声说出这些话,话音未落,身子便晃了晃,被身旁的王同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他咬紧牙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现在,绝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