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
此时的建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天地间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万籁俱寂。
白天阿戌已经去抚星楼走了一趟,已经摸清楚王允墨所在的地方。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奔。街道两旁边上飞翘的檐角,在淡淡的月光下,隐约是如锯齿般凌厉的影子。
两人走到抚星楼底下,向上望去。
抚星楼飞檐边边上的琉璃瓦凝上了一层白霜,在夜色中泛着光。
奇怪的是,王伯那房间还亮着灯。
楚乔乔与阿戌对望一眼,决定以飞索从窗口进去。两人合力爬到王伯房间外面。
试着推了一下窗,竟然没有下锁。阿戌在窗外守着,楚乔乔轻轻推开窗门跃了进去。
一下子傻眼了。
他披着一件玄色狐裘,独自坐在紫檀木案前。案角设着一盏雁足灯,烛灯如豆,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人不是王允墨,还有谁?
他看见了楚乔乔,没有惊叫,也没有惊讶,只笑笑对她说道:"你来了。"
仿佛楚乔乔是刚刚回家的家人。
哼,楚乔乔冷哼一声,坐到到紫檀木案的对面。
王允墨为她倒了一杯茶,"这是牛乳和姜丝混在一起煮的茶,外面这么冷,喝几口去去寒。"
"你不要与我废话,你告诉我,王伯在哪?"楚乔乔不耐烦与他虚与委蛇,干脆单刀直入。
王允墨柔声道:"你别着急。"
他又提高了一点声量,说道:"进来吧。"
门开后,进来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王伯的模样令楚乔乔吃了一惊。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两个被岁月掏空的巢穴,浑浊的瞳孔看着楚乔乔,里面既有悲伤,也有恐惧,还有愧疚。
只四十来岁的人,如今看起来像有六十多岁。
呵,做了亏心事的恶人,每天夜晚哪能睡得着觉,楚乔乔一点也不同情他。
没想到,跟在他身后面的人,自己也是认识的。
苏落雪。
此刻她脸上没有半分妆容,苍白的脸上,是哭得红肿的双眼。
楚乔乔心中有几分明白了,看来王允墨说的是真的。王伯来健康寻亲,寻的应该就是苏落雪。
两人眼神一接触,苏落雪便疾走几步,跪倒在楚乔乔跟前。
她一抬头,已经泪眼滂沱:"落雪求求楚姑娘,请饶了我父亲,我愿意替他受死。"
"你?"楚乔乔冷眼看着她,"凭什么?我兄长我父亲,皆因他而死,不只是他,你也该死。"
苏落雪怔怔看着她,一时语塞。
过了半晌,她哽咽着道:"楚姑娘,昨日你与谢公子来时,我并未揭露你的女子身份。"
"我也知道公主殿下就在隔壁,可否...可否算...是我为父亲赎的罪...,父亲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我们才刚刚团聚啊..."
"求求姑娘了!"说着,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向楚乔乔嗑头。
旁边的王伯已经泪流满面,他扑到苏落雪身边,用力拉住她,"阿雪你不要这样,这些都是父亲的错,只有父亲才能偿还自己的孽债。"
不一会儿,两人哭着抱作一团。
楚乔乔在一旁冷眼相看。
等他们哭了好一会,才冷冷说道:"不用在我面前期期艾艾,该死的人就应该死。王伯,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痛哭的两人抬起头。
苏落雪嘶声大哭,"求求楚姑娘,求求了,我愿意毕生做牛做马,为我父亲赎罪。"
楚乔乔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苏姑娘,我不喜欢别人胁恩索报,何况你那又不是什么恩,你大可以当时告诉公主殿下,我看你能不能要了我的命!"
苏落雪身子一颤,眼神中满是绝望。
楚乔乔转头盯着王伯,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带着随时要撕扯猎物喉咙的凶煞。
她缓缓道:"我让你自己自尽赎罪,我等不及了,让你多活一刻,都对不住我的父兄!"
说完,她把一把匕首丢在地上,丢在王伯的跟前。
"拿起它,了断自己!"
王伯颤颤巍巍地把匕首捡了起来,蹭的一声抽出,锋利的刀刃折射出寒芒。
楚乔乔只觉得眼睛一闪,只得半闭着眼睛偏头避开那道折光。
霎时间,苏落雪一把抢过那把匕首,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利箭,刀尖破空直取楚乔乔咽喉三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