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帝拐着弯装糊涂,那么顾元安理应礼尚往来,看谁装得过谁。
“回皇上,臣既是镇国驸马,照顾公主殿下便是臣作为驸马的职责,她活一日,臣便好好侍奉她,是一日她的驸马。臣嫁去镇国公主府,自当尽心尽力,不敢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
顾元安四两拨千斤,恭恭敬敬地回话:“至于今后怎样,臣目前有心无力,无暇顾及了。”
李代叹道:“不过,总会有那么一天的,顾卿不早些为自己考虑么?”
“臣并无远大的理想抱负,甘愿偏安一隅。”顾元安认真回道。
李代是从腥风血雨之中登上皇位的,并不愚蠢,顾元安这些无欲无求的话在他听来,却意外地受用。
顾元安是定侯府唯一的嫡女,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是要入朝继承爵位。好在顾宗杰与他女儿的关系并不好,这父女俩一直不和,他对定侯府也放心一二。
但顾元安没有真正领悟他的意思,又叫李代有些烦躁。
尽管他是皇帝,可碍着自己贤明的名声,却不能用强手段将已是镇国驸马的顾元安纳入宫。
他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他是大缙天下之主,更是这世上身份最最尊贵的男子,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已经放低了他的姿态。
可只要他想了,看上了她,就没有他李代得不到的。
李代不甘,想起了李晖给他出的主意,又见顾元安那明艳的形貌,眼神不由得一暗。他说生米只要煮成熟饭,即便不收在后宫,即便顾元安将来封爵高官,从此也是他的女人了。
他在心中权衡利弊。
顾元安却心惊胆颤得很,她万万没想到,李代会越过晋皇后直接单独召见自己。
皇帝虽然站在权力的巅峰,也可以帮她实现很多事,可她只想做个本分臣子,只想有朝一日替沈氏翻案,皇帝抛来的青睐她根本承受不起。
“皇上若无别的吩咐,臣……”
看他迟迟不出声,顾元安预感不对,当即再次告退,李代却偏不如她的意,挑眉问道:“顾卿年满了十八,也到了该封世子的年纪吧?”
“臣年纪尚小,又无几分功绩,受封世子只怕还不够格。”顾元安愈发不安了起来,“皇上请三思。”
其实早已有了安排,李代已然暗下决定,直起了身来,强硬道:“无妨,齐国公府不久前已封了世子,朕又怎能将你定侯府落下。你且随朕……”
“陛下,谢大人有要紧事求见。”一侍从忽然赶来,很不识趣地截断了他的话音。
李代的脸立刻一沉,顾元安见状即时拱手,趁机道:“臣先告退。”
她脱身而去,李代也找不到借口留她,良机生生错失,气得他恶狠狠地踹了侍从一脚,“滚,坏朕好事!”
及至出了延殿门远离,见着周身有宫人们走来走去,顾元安这才缓了过来,但却不敢松懈紧绷的心弦,只暗暗地舒了口气。好险,她抬手再一摸背上,衣衫却已被汗湿透了。
方才那种情况,真真是危险。
多亏了谢大人及时出现,不然她都不知该怎么办,今后在大理寺定要多为谢大人分担,她想。
出宫的路上,顾元安心神仍然有些恍惚,甚至不觉拿手用力地捏了下脸。
因着她这张脸,从小到大就有人夸她生得好看,可如今却觉得她这脸就该生丑一些,就不会引来旁人注意,省得为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
她灰心丧气地走着,直到旁边有人唤她:“驸马?”
是御医白君。
“白大人有事吗?”顾元安抬头看她,勉强扬起了点笑。
白君迟疑了下,低声道: “下官刚从公主府出来,驸马还是赶紧回府看看吧,镇国公主午时突然发病,现已陷入昏迷,状态不大好了。”
顾元安一听,魂都差点飞了。
片刻之后,白君叹气,远远瞧着那道健步如飞的身影,喃喃道:“幸好幸好呀,安然无恙。”
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上冷汗,她转身也匆匆走了。
先是被李代弄得惶惶不安,如今李长锦又突然来一出发病,颇受打击的顾元安一路上都隐忍着,紧紧咬着嘴唇,快马加鞭回了公主府。
今日清早还好好的人,用膳时同她能说能笑,如今却已死气沉沉地躺在床榻上。
顾元安进门,抬眸见到李长锦的第一眼,强装的镇定终于溃败。她鼻子猛然发酸,双手握成了拳头,不觉红了眼眶。
她辛辛苦苦照顾了这么久,最害怕的就是这一刻。
李长锦嘴唇发白,脸皮隐隐泛着青色,眉峰像是被痛苦折磨般高高隆起,与初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呼吸弱得只剩一口气了。
她不过是出了趟门。
顾元安坐在床沿,心揪着疼,将手探进锦被摸了下李长锦的手背,再没了那丝丝暖意,冰凉得如同三月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