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阿否这么一说,顾元安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即便那李长锦落难至此,却也轮不到她们这般耀武扬威。
此时,春竹愁眉苦脸地端着托盘站在门外,忽然间隐隐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且正往这边来了,眼睛立刻一亮,赶忙抬头望了过去,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又惊又喜。
“驸马,您可算回来了。”春竹见到她,在心里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顾元安看见春竹时,也一眼瞧见了她手中的药碗,脚步不由得快了些,迈上台阶询问道:“殿下该喝药了吧,怎么不进去呢?”
“殿下她好像又感了些风寒,就在下午的时候,奴婢听见殿下时不时地咳嗽。”春竹压低了声解释,神情分明是焦急的,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顾元安身上,声音越发小了:“可殿下说药石无用,今夜便不喝了,让奴婢撤走……”
可她哪敢撤走,她的主子早已发了话,东西还未找到之前别让李长锦死了。
“御医可曾来过?”顾元安听得眉头又蹙了起来,心底也揪了下。
她才离开多久,李长锦感染风寒?
“奴婢已让守卫去请了,想来再过不久白御医就该到了。”春竹犹豫地看了看托盘上的药碗,又望向了顾元安,“驸马,那这药……”
“交给我来吧。”
顾元安一听春竹说感了风寒,便想起了李长锦昨夜坐在窗边吹过冷风。
恐怕就是那时候才导致的。
她那么小心翼翼照顾着,就是为了让李长锦少承受些痛苦,追根到底还不是为她好。
那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顾元安气得磨了磨牙,但并未流露出自己此刻的情绪,平静地从春竹那将托盘接在手中,进了门去。
李长锦此时并未歇下,而是倚靠在床边看书。她耳力一向极好,既认出了顾元安走近的脚步声,自然也是听见了顾元安她们在门外的对话。
她脸上的神色虽然无有波澜,但心中已然浮起些不耐来。
其实李长锦早就厌烦了这股味道。
这些年终日不断地进补,滋补过头了还更难受,且对体内的毒性根本不起作用。
近一年来,李长锦苏醒的次数并不多,只是最近才频繁了些。或许是宫里那些人觉得她快死了,加大了药量,喝的药自然也就多了,舌头常年都被苦涩充斥着,味觉都快失去了。
当春竹捧来药时,李长锦丝毫不在乎对方怎么想的,冷着脸直接吩咐春竹撤了下去。那几个婢女尚不敢在她跟前造次,难道顾元安还能逼她吃药不成?
李长锦撑着额,被打乱了思绪,全然没了心思集中注意力继续看书。
及至门外传来步伐声,她抬了抬眼皮,望着屏风那个方向,正要做出一副冷漠的姿态吓退这姑娘,免得顾元安不知规矩得寸进尺。可偏偏事与愿违,她方才板着脸,脑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今早顾元安在自己怀中熟睡的样子来……
昨夜入睡之前,她分明记得,两人中间隔得有些距离,也担心身上的寒气冷着这姑娘,所以只躺在了在床侧。
可这姑娘真如她所言那般,睡觉后着实不大老实,一到下半夜往她这边挤了过来,似乎并不畏惧她身上那股寒气。李长锦起先虽是推开了些,可顾元安老实了不久又动了起来,最终她那娇软的身子在李长锦怀里缩成一团才算完。
李长锦并不喜欢旁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但一想到这姑娘真心诚意地相待,让她方才冷了的脸又缓和了不少,心头的燥意也逐渐消退。
无论如何,顾元安并没有坏心眼。
听着那道脚步声越过屏风,李长锦虽说依旧冷淡,可终究还是留了几分情面,多少顾忌了些顾元安的感受。她顿了下,慢条斯理地翻了页手中的兵书,及至顾元安已经近至身前,方才头也不抬地道了声:“本宫不喝,你端走吧。”
然而顾元安早有预料,非但没有依言离开,反而在床沿坐了下来。
李长锦眼角余光轻轻扫了她一眼,只见这姑娘将托盘放置一边,一只手拿起药碗,另只手用汤匙搅拌着,瞧着大有一副这药今日不给她灌下去就不离开的架势。
“药趁热喝下,才能发挥它最大的疗效,殿下为何不喝呢?”
顾元安说着抬眼望向她,声音依旧温软,耐着性子询问起了李长锦不肯喝药的理由:“是这药太苦了,还是殿下哪儿不舒服?”
总要有个原因。
李长锦的嗓音听起来略微沙哑,面色比起昨日来也更苍白了些,连唇上刚恢复了不少的血色都被打回了原形,也就衬得再次憔悴虚弱了起来。
完全不用把脉,顾元安光是一看一听,便可大致诊断出李长锦身子的状况。
顾元安看着她这模样,一时倒也顾不上气不气了,只希望这人大半夜别发病才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长锦却不甚在意,轻飘飘地道:“左右都是死,喝不喝又有何所谓,不过是浪费药材而已。”
顾元安被她那个“死”字刺激地手一抖,汤匙猛地碰到瓷碗上,发生一声清脆的声响。近些时日她从旁人那听多了这种话,自己也曾这么想过。
她虽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可是从李长锦嘴唇里说出来的,却格外揪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