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尽管她生得这样好,李长锦缓步而来时,不过片刻功夫,在她周围十步之内愣是不见半个人影。
若换了以前,顾元安兴许也会同那些人一样,躲之如洪水猛兽。只因李长锦这个人不好惹,看起来就令人生畏。但如今的顾元安却知道,李长锦并非传言中那样杀人如麻、冷血无情,且李长锦待她也并不差,可以说很维护她了。
故而,旁人对她退避三舍,只有顾元安眉眼带笑,一手提着衣裳裙角,一手拎着只兔子花灯,快步向李长锦迎了过去。
李长锦似乎始料未及,见此立时微怔了下,不由得停顿脚步。她负手而立,眼中虽是平淡无痕,却也没有对付晋皇后时所呈现的凌厉和冷漠。
望着顾元安依然温软的模样,在花灯映照之下,美丽动人,极赏心悦目。李长锦的神色缓缓柔和了些,冰封多年的心在这一瞬间似乎有所松动,笼罩在心头上的那些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比起晋束那假惺惺令人不适的作态,还是这姑娘让她觉得甚是顺眼。
直到顾元安来到了自己身前,李长锦先是扫了眼顾元安光洁额头上出的细汗,这才对上顾元安那双清澈的眼眸。
也不知这姑娘是不是方才走得急了些,大寒风里只见她白皙的脸颊和耳朵都有些红了,甚至带着些喘气。
李长锦微微皱眉,抬起只手来,将顾元安掉下去的披风稍稍拉起,先开了口道:“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就在这,又不会跑。”话音落下,脑中却浮现刚才顾元安面含浅笑向自己走来的场景,淡淡地补充道:“下次慢点,别摔了。”
的确走得急了,顾元安喘匀了呼吸,这才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只当李长锦是在提醒自己。她往李长锦身后瞧了两眼,轻轻问了句:“殿下,皇后娘娘走了么?”
李长锦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她半个字不说,顾元安就明白了李长锦此时不愿提晋皇后,心知晋皇后是李长锦心里的一根刺,也不再多问,只将手里的花灯拿到李长锦的眼前,笑着道:“殿下,这个送给你。”
不用轮椅,李长锦站直了腰身便比她高出半个脑袋,以至于要看李长锦,顾元安还得仰着头抬起下巴来,清亮的眸子似是期待地望着她。
李长锦的脸色除了照常的苍白之外,并不见其它发怒的情绪。
虽说不知李长锦和晋皇后方才聊了些什么,但只要想想李长锦对晋皇后那态度,想必她们谈得也不会愉快。
所以猜灯谜的时候,顾元安就在心中做了个决定,将自己赢来的一只兔子花灯送给李长锦,希望待会能讨李长锦的欢心。
她觉得阿否说的没错,上元节就该开开心的,这样新的一年才会发生好事。
本来还想着李长锦会不会不领情,所幸的是李长锦只是挑眉看了一眼,没有拒绝而是接在了手中。
顾元安见状,脸上的浅笑便又浓了些。
李长锦将她这反应看在眼里,垂眸看了看手上那只小巧玲珑的花灯,像是被顾元安的笑容感染了,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但她丝毫并未流露出来。随后难得体贴地从袖中掏出块帕子递给她,示意顾元安擦擦汗之后,方才语气平静地问道:“累了么?”
顾元安点了点头,其实并不觉得累,但她更担心李长锦虚弱的身子承受不住。
“既然累了,那就回家吧。”李长锦的语气软了些。
“好。”顾元安正有此意,眉眼一弯,应了下来。
只是她用李长锦的帕子擦着汗,都能闻见上面带着李长锦身上的味道,很不容易才平复下的心跳,蓦然又快了许多,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
李长锦的确有些精力不济,及至坐上马车后,李长锦便闭目养神,看起来很是疲倦了,一路安静无话。
她原想着,既然顾元安明面上嫁了自己,那私底下娇宠她一些也无妨,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么些日子以来,顾元安也未必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但李长锦却是没料到晋束突然出现,彻底扫了她这三年来难得出府游逛的兴致。
是以,今夜也就不能再陪这小姑娘多逛会了。
* * *
回到公主府后,李长锦还是回她的房寝,顾元安则去沐浴了。
猜灯谜时她挤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大舒服。
衣裳褪后,阿否将她的发髻散了下来,往她纤细的肩膀上浇了浇温热的汤水,嘴里却仍说着街上的热闹。顾元安一边撑额听着,抿了抿唇,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李长锦来,终归忍不住叹道:“李长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明明相处时间并不久,但她就是深深觉得,李长锦曾经必定是个内敛沉稳、性情很好的女子。
若非如此,像晋皇后那样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人,岂会动心?
直到此时此刻,顾元安才敢在心里断言,李长锦对晋皇后有无那种心思另说,但晋皇后对李长锦却是一定心存了欲念,而且并不掩饰,直白得很。
难道女子也可以喜欢女子么?
这种只存在话本上的情感,竟然出现在晋皇后和李长锦身上,这对顾元安来说,冲击蛮大。
她并不是迂腐之人,只是震惊得很,难以置信。
许多年前,顾元安还想过,像镇国公主和晋姑娘那么优秀的女子,得是这世上多么绝世无双的郎君才能配得上。
阿否的话头戛然而止,一听顾元安这话,不假思索便道:“冷心冷面,是个极不好相处的人。依我看呢,少主子你还是离镇国公主远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