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一行四人的出行,如今愣是加了一些宫里人,变成数十个人了。气氛依旧很是诡异,因着皇后娘娘的到来,顾元安她们谨言慎行,一路上甚少讲话。及至街道上,晋皇后才让那群护卫守着车驾,只挑了三位武功不错的跟随。
夜色撩人,街上人流也如织般密集,商贩们热情似火的吆喝声不断。
两侧房屋挂满了各种各式的花灯,五彩斑斓,非常美观且壮丽,都能把人的眼看花了去。
李长锦坐在轮椅之上,顾元安则细心谨慎地推着轮椅,时不时往周围瞄一眼,见着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们皆是喜笑颜开,尤其一些儿童提着灯笼玩闹的场景好不欢乐。
被他们童真的笑容所感染,顾元安看着,心中也渐渐舒畅了起来,唇畔浮着浅笑。
顾元安没只顾着自己,也会垂眸看一看李长锦。
兴许是晋皇后突然造访,让她很是不虞,一路走来冷着脸几乎不说话。
明明是个好节日……
没逛多久,同顾元安并肩行走的晋皇后倏然顿了顿,望见前方有猜灯谜的游戏,便出声吩咐春竹带着顾元安去看看。
顾元安心知晋皇后有话要说,且李长锦仍旧无话,便识趣地去了。
“少主子,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阿否冷汗都冒出来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拉着顾元安的袖子赶快走进人群里去,离得她们越远越好。
找借口支走了顾元安,晋皇后寻了处人比较少的地方歇脚。沉默片刻,她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李长锦,颇无奈道:“你身子骨已是这般弱了,却仍像个少年人似的玩心不减。今后若是无事,还是少出府,对你的身子也好。”
晋皇后特意跑一趟,无非是不放心,为了亲自监视她。
李长锦端着摊上的茶碗把玩着,闻言冷笑了声:“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她很清楚,晋束来者不善。
“倒也不是。”晋皇后被揭穿也不恼,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想找你叙叙旧,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李长锦将身往后仰了仰,深邃的双眼半眯起来,眺望着人群中那抹高挑且熟悉的身影。前些天她是瞧着顾元安的情绪不大好,才想着在上元节带她出来逛逛。李长锦说话声音不紧不慢,却依旧冷漠:“我不喜欢听废话。”
李长锦该是恨透了她,晋皇后也非常明白她们早已回不到当初。
既然如此,她也不拐弯抹角,便直言了:“我只想知道,你手里那个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李代为了这件东西这两年来寝食难安。”
“是吗。”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李长锦抬起手,纤长的指尖勾着鬓角那缕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道:“究竟是他寝食难安,还是你比较寝食难安?”
“我只问你一句,到底有没有?”
李长锦眯紧了双眸,唇边挂着一丝讥诮,却异常平静地道:“没有。”
她说没有,过于诚实了些,这不是李长锦的性格,听着显然不像真心实话,晋皇后却又不信了。
晋皇后深深地看着她,即便眼前这个人被她囚禁了起来,生生地折断了这人的翅膀,却依然让她感到浓郁的危机。
她缓了缓,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很好奇,你手里究竟有没有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有,又在哪呢?还是说这只是你的障眼法、缓兵之计而已。你已经彻底输了不是吗?”
终身被软禁,李长锦已经输了。
最大的靠山沈氏,当年已经被抄家屠尽,她那些手下也死的死逃的逃,就连她自己都被困住了,何谈反败为胜?
即使朝中仍有支持李长锦的官宦,那又怎样,大局已定。
晋皇后仍深看着她。李长锦冷笑道:“你可以等我死了之后,再验证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道诏书一旦放出去公布与众,那么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李代这个皇位得之不正,原先根本不属于他。
仅仅三言两句,晋皇后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下风,她心知李长锦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也冷笑了一下:“你失了皇位,留着那东西还有何用?你不交出来,下场只会更惨而已。”
李长锦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左右是个死,早晚没有区别。”
“那她呢?”晋皇后抬臂遥遥一指,像个胜利者似的,刺探着李长锦的底线,“你的小驸马。她嫁给了你,生死与共,你就忍心看着她死?”
似心有灵犀般,李长锦看过去时,前方猜灯谜的顾元安也回过了头来。
两人隔着一片人群,竟也对上了视线,只见顾元安眉眼含笑,站在诸多绚烂的花灯之下,雪肤如玉,明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