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锦是什么人,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上元节,的确是个好日子。” 晋皇后笑着轻抚衣袖,“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福嬷嬷犹豫道:“皇上还未回宫,那这事……许还是不许?”
晋皇后道:“许了。”
直接越过皇帝,多少有些逾越了,福嬷嬷欲言又止,但看着晋皇后成竹在胸的姿态,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晋皇后的意思吩咐给了守卫。
* *
当收到宫里的回信的时候,顾元安这对主仆都觉着很是意外。李长锦不是被软禁了么?原本她们都以为,李长锦提出的要求多半不会被同意,毕竟李长锦这般备受忌惮,放出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顾元安起先也想着,外面这么危险,李长锦出了意外她可怎么担得起。
转念又一想,李长锦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且埋伏在她身边的暗卫多的是。
夜幕来临,镇国公主府一片沉寂。
用过晚膳之后,阿否先是伺候着她沐浴,清清爽爽地换上了新的衣裳。坐在梳妆台梳着头发时,顾元安却觉得很是麻烦,并且想到待会还要回来,便笑道:“罢了,就不梳发髻了。”
仅用一根发簪挽着长发,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顾元安掐着时辰,动身去往李长锦的房寝。
李长锦醒来后,御医白君来过一回,却什么也未诊断出来,照旧是那个不痛不痒得了风寒的说辞。顾元安一进到内室里去,便望见李长锦气定神闲地靠在软枕上,捧着本书籍在看,对她的到来似乎置若罔闻,唤了声:“殿下。”
李长锦方才抬了抬眼,瞧着她。
不得不承认,顾元安生了一副好相貌,柳眉杏眼,雪肤乌发。
因着刚刚沐完浴,她一双清亮的眸子仍氤氲着些许水雾,雪白的肌肤上呈现出了娇嫩的粉红色,好似能掐出水来,如初春的桃花般让人赏心悦目。
顾元安的确是个温婉的美人。
“来施针?”李长锦道。
许是美好的人事物总是令人愉悦,李长锦问话的声音都软了不少,淡然的眼神也并没有一丝凌厉。
顾元安点了点头,缓步来到床榻边上,放轻声道:“春兰和春竹都守在门外,应当发现不了。”
李长锦将书籍放置枕头旁边,将身子躺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瞧着她,顾元安坐在床边正取出她的银针。李长锦挑了挑眉,深邃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起伏,语气却仍是淡淡地问她:“这么久了,你就不好奇本宫为何会中毒?”
顾元安听出了她的试探,抿了抿唇。
她没有那种偷窥别人秘密的癖好,虽是对李长锦中毒之事感到惊诧,但她还是知晓如何把握分寸的,如实道:“殿下不想说的事,臣女不会多问。如果殿下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
“那如果本宫死了,你又打算怎么办?”李长锦注视着他。
这问题委实不好回答,顾元安只觉被她看得头皮发紧,索性反问了回去:“殿下觉着,我该怎么办才好?”
还未入公主府之前,吴娘她们都这么说,只等镇国公主一薨,继承她的所有家产后再嫁个好人家。
而顾元安当时想的是,脱身之后继续调查沈氏那案,就当赐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自然是……”李长锦停了下,把‘同生共死’这四个字止住了,说出来只怕会吓着这小姑娘。她闭了闭眼,感受着那几根银针扎在身上带来的通畅感觉,及至施完了针,才道了句:“夜深了,路不安全,你且留下来睡吧。”
这话着实不像是从李长锦口中说出来的,顾元安顿时愣了一下。
她记得春竹跟她说过,李长锦非常不喜欢旁人近身,只要李长锦醒了她们都自觉离远些,更不用说留人在房寝里睡了。
“你会医术,”仿佛知晓顾元安心中的疑虑,李长锦慢慢地坐起了身,丝毫不提让她暖被窝的事,一本正经地道:“本宫身子虚弱,半夜出了什么事,也好帮衬着些。”
顾元安一听,想想也是了。李长锦突然发病不止一次,就她这体质,若是再来一次呕血那样的情况,御医赶不及的话,八成救不回来。
镇国公主府并没有御医随时待命。
李长锦都这么说了,顾元安倒是没有多想,点头应了下来,就去收拾外间矮榻上的床褥了。
半晌,李长锦倚在床头,看着屏风外那道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影,皱起了眉。
难道是她说得还不够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