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出嫁前的那天夜里,顾元安失眠了,整晚都没睡着。
“是吗。”李长锦声音淡淡的,眼神似笑非笑,“那现在不怕了?”
顾元安并不是爱撒谎的人,垂眸窥着李长锦放在床沿上的手,小声道:“一点点。”
更多的是敬重。
她虽是没有表现出惧怕李长锦的神色,但李长锦这个人就像一座大山似的,让顾元安莫名地顶着股压力,使得顾元安与李长锦相处起来总是有些拘束,言谈举止便放得不是那么开。
面对晋皇后那样的人物,顾元安尚能半分从容。
就好比此刻,李长锦不苟言笑,抬手顺了顺鬓角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道:“世人都说嫁夫从夫,纳夫从妻,如今你嫁给了本宫,虽说不是心甘情愿之下,但你既入了我镇国公主府的门槛,自然就是本宫的人,理应与我共同进退。”
话音刚落,李长锦冷眼一转,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抵在顾元安的胸口上:“明白么?”
李长锦声音不大,却犹似寒冰覆在了身上,满含着威慑力,这一瞬间,顾元安只觉李长锦放在她胸上的好像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剑。
即便无形,也能感觉到它的威胁。
顾元安喉咙发紧,绷紧了身子,她知道李长锦这句话是在试探。顾元安抬了抬眼,望进李长锦深邃眸子深处的那一刹,几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明白。”
李长锦嗯了声,继续道:“本宫病重,这一次折腾不起了,不能陪你一起入宫。”顿了下,她眸中绽放寒意,神色冷淡,声音却依旧平静:“护好你自己,如有人敢来欺负,尽管还手就是,出了事自有本宫顶着。”
“此番去,无论晋皇后说了什么,不要信她。”
难得李长锦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顾元安的心就跟爬山坡似的起起伏伏。只当李长锦提到了“晋皇后”的时候,她脑中突然闪过了一种念头:难不成李长锦醒来,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些话?
还真有可能。
上回李长锦和晋皇后两个人争锋相对,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顾元安这时才觉出,李长锦的的确确是个危险人物,即使她病弱得毫无招架之力,却仍然让人不敢小觑,连晋皇后在她面前都弯下了腰。
难怪皇帝和晋皇后如此防她。
到了此时,顾元安谁都不大敢信任,但却又不知为何,李长锦带给她的那种特殊感觉难以言喻,既是危险又是安心的复杂交织。她觉得李长锦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那……我能相信你么?”
顾元安站起了身,把空药碗放回托盘上,暗暗摒着呼吸,低眉顺眼地伫立在李长锦身前。
李长锦很意外她会问出这么一句话,因着顾元安直起了腰肢,她则抬起下巴,静静地仰视着顾元安,直到看出了顾元安的紧张,她倏地笑了声:“当然,你也只能相信我。”话落,李长锦闭上了眼,一想到晋束便再无兴致,漠然地下逐客令:“早去早回,本宫等你。”
静了片刻,耳畔方才响起了顾元安的低声:“殿下注意身子,臣女告退。”
李长锦听着她那轻轻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了门边,这才睁开了眼。李长锦沉吟片刻,而后将手撑着额角,似有点担忧,自顾自地道:“顾元安,你可别让我失望。”
李长锦承认自己需要顾元安去安晋皇后的心,也需要顾元安去放松那些人的警惕。顾元安只是这盘棋局中突然出现的一枚棋子,既然是棋子,那就发挥它的作用。
她已经醒了太多次了,势必会引起宫里人的重视,所以这时候必须装聋作哑。
如今晋皇后盯她盯得紧,自从回门宴回来之后,李长锦都能察觉到公主府周边加派了暗卫,而她眼下唯一能利用的人,就是顾元安。而且半年之内,她也必须护顾元安周全。
如果她死了,顾元安也活不成。
李长锦躺在榻上,皱着眉盯着帐顶良久,思索着下一步棋该怎么布局。
半年之后,就是她离开京城之时,如果要把顾元安带走,那么顾元安与定侯府的关系就必须彻底斩断。
李长锦这边暗自谋算万全之策,那边的顾元安已经坐上了齐知礼的马车,正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大冷天的,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齐知礼同她聊了几句之后凑近时才发现,她惊讶地摸了摸顾元安洁白如玉的额头,“很热吗?”
临近十一月,连呵出的呼气都凝成了一团白雾,却见顾元安生生溢出了满头汗珠。
齐知礼摸了一手的汗水,顾元安这时却舒了口气,放轻松了下来,旋即掏出块浅色帕子,温柔地拉过齐知礼将她手上的汗水擦干净。
她抿了下唇,半开玩笑地解释道:“没事,就是想着见你,所以出来走得急。”
说出来有点丢脸了,她才不会说是被李长锦生生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