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理的声音明明也不大,然而却像一股风,直冲冲地撞进了曲清宁的心间,勾起了一连串的回忆。
小时候她和父母吵架了,离家出走过一次。只是走着走着,把自己给弄迷路了。
当时已经天黑,下着雨的,曲清宁只得躲在一家倒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店门口,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她开始后悔自己乱发脾气,期待着父母能够来找她,但又害怕找到了之后,他们会狠狠地责骂她一顿。
在这样纠结的心态中,几岁大的曲清宁抱着膝盖,一边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一边又遮遮掩掩地挡着脸,不想被父母看到自己掉眼泪。
然而过了许久许久,在周围都变得寂静下来时,仍旧没有谁发现她。
看着街道上的人逐渐变得稀少,听着轿车疾驰而过的声响,一股恐惧感慢慢地在心底油然而生。
曲清宁开始频繁地往十字路口看,希望能再多来点人。
只是已经到了深夜,离下班放学高峰时间都过去了几个小时,哪还会有什么人?
这时候走丢的恐惧已经大过了其他所有情绪,克服了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心理,曲清宁打算冒着雨去找一个路人请求帮忙。
如果对方有事,没办法帮她的话,至少也告诉她去哪里可以找到警察叔叔或者可以打个电话给她爸妈。
她哆嗦着手,浑身打颤。
为了不挡住视线,还得不停地抹着眼泪。
但为数不多的几个路人也行色匆匆,压根没发现她,很迅速地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小时候的曲清宁本就有些内向,伸出手了好几次没得到回应,心里又着急又沉重。
就在她差点崩溃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曲清宁!”
泪水和雨水在脸上交织,曲清宁可怜巴巴地愣了下,随即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边理。
他没撑伞,浑身早就被雨水打湿。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整洁干净的模样,和她一样狼狈。
他们隔着几米远,在雨中对视。
曲清宁竟然在那平日里都波澜不惊的冷淡声音里听出了慌张。
边理哥哥好像很担心我……
她脑海中很短暂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边理一边轻喘着气,一边朝她走来。
在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之后,他便没再说话,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
从小被父母说惯了,被这么看着,曲清宁下意识地想要先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是她还没开口,边理就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受伤,冷不冷?”他很温柔地问。
像是没听懂话一样,曲清宁眨巴着葡萄大的眼睛看他,很久才摇了摇头。
“不冷啊。”她机械般地回应,前不久的紧张害怕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不见了。
边理哥哥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
曲清宁以为回答完了这句,他会放开手,但边理却仍旧紧紧地握着她,一直到回了家。
所幸,那次只有边理找到了她。
而现在,此刻。
曲清宁已经不是那个遇见事情只会慌乱的小女孩了。
就算迷路,她也可以打车回家,或者定位过去,只不过七绕八绕,要多花点时间罢了。
她想这么回答边理,然而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来。
曲清宁清晰地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睫很长,垂下和她对视时,眼眸依旧清亮。
“走吧。”
-
曲清宁没进旗袍店,而是逛了一些当地的古着古玩铺子。
她不想在边理面前换衣服,不管好不好看,都会让她觉得紧张拘谨。
而古玩店人多,东西也多样,不会让人无聊。
一进门,她很快就和边理分开了距离。
“边理哥,我可能要在这里面逛很久,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走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她又重复了遍,心想这次边理总该懂她的意思了吧。
边理看了看她,点了下头。
得到应答,曲清宁很快挤进了人群。
她从小就对稀奇的东西感兴趣,像是孤品、手工制作的或者是有地域特色的物件,家里都有不少。
而边理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
所以曲清宁笃定,没一会儿,他就会说有事要离开了。
这么一想,曲清宁安心地看了起来。
这家店确实挺大的,楼上楼下分了两层。一楼是些小物件,楼上似乎是卖古着的,从楼梯上看去,还能瞥见一些精致华丽的礼裙。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预期,开在商业街的店,装修又豪华,东西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但曲清宁没想到自己随便拿的一条项链,一打听问价,都要五六百。
员工和她推销:“吊坠是天然石的,孔雀蓝的颜色,很漂亮的,又显白,和很多裙子都特别搭。”
见她隐隐心动,员工加大力度:“而且是孤品哦。”
这句话已经是每家古玩店的经典推销话术了。
曲清宁希望她没说假话,别回头上购物软件上一搜,全是同款。
“谢谢,我再看看。”
五六百的价格还是太贵了,但吊坠的颜色确实好看,一眼就吸引了曲清宁的注意力。
她又找了看起来像是配套的手链、耳环。
不过问价之后,都彻底死心了。店里似乎根本就没有低于两百的东西。
并非舍不得花钱,只是这些在曲清宁心中的价值还没达到这个数。
兜兜转转,她最后挑了几个可爱的戒指和小摆件。
在准备去结账的路上,曲清宁又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瞥了瞥,确认边理不在后,才堪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