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宁和孝被惊了一下,“你是同同的同学吗?”
傅东君踹开一个椅子,在四分五裂的声响里暴怒地吼道:“我问你她怎么死的!”
周围发出一些惊叫,人群四散着退开,成娇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是谁啊?我们没见过你。”
傅东君的骂声出口前,旁边有个男人突然出声:“心因性的猝死。”
聂郁看过去,白皙俊秀的同龄男人,正装,婚戒。
他道:“宁叔他们收到消息就去办签证,天气不凉快,到普林人已经入殓了。听说……走得不太好看,有人告诉宁叔和成姨,说是心脏猝停。有个神父主导着办了葬礼,埋在当地了。”
傅东君想说什么,让聂郁拦住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解释开脱,他在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疑点。
“同同的父母没有见到同同的遗体,心脏猝停不是官方尸检结果,”聂郁向他确认,“一个不知道身份的神父,主导了同同的葬礼。主导。”
男人回避了他的目光,留下一句“问宁叔和成姨吧”就出去了,两个人都没追上去,在一片狼藉里看向宁和孝和成娇。
宁和孝僵着脸:“你们是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聂郁突然笑了一下,目光淬炼:“宁叔叔,你好,我叫聂郁,是同同的未婚夫。”
门口的男人耳朵轻动,到底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打了结婚报告,等人回来就能领证的未婚夫。
成娇晕头转向地看着两个男人登堂入室,像审犯人一样反复问他们葬礼一行的细节,问得毫不留情,全无礼貌……
聂郁花了六个小时,把宁昭同的遗物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爱惜地整理到一起,一抬眼眼睛都是肿的。
傅东君抬脚去喝了口水,情绪稍微缓了一点:“那个神父就是德里亚,基本确定了。你回去再翻翻聊天记录,同同给你提过这件事没有?”
“没有,”聂郁很肯定,起身去洗了一把脸,“你那里呢?”
“当然没有,我听到那儿老头消息早炸了,”傅东君骂了一句,又顿了顿,跟他说,“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吧师兄。”
“我妈也是心因性猝死走的。”
聂郁动作一定。
“我不是想混淆视听,我是真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傅东君抿唇,气息不是很稳,“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德里亚对同同的兴趣比对我这种实验体大得多,是一种很奇怪的兴趣。”
聂郁感觉自己在轻微地战栗,声音出来几乎不像自己:“那,师兄……你觉得,德里亚对同同的兴趣,会尽量让她……活着吗?”
“会。”
傅东君斩钉截铁。
厚厚的云层里透了一束光出来,聂郁知道荒谬,却忍不住去试想。他接受不了同同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他,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聊着建立家庭、长相厮守……
“借沙发睡一下啊叔姨,”傅东君打了个哈欠,“你们自便,有事儿我再找你,这两天不上班吧?”
成娇咬着牙:“是不是不太合适?”
“是有点,”傅东君转了个身,“同同审美那么好,家里怎么装得跟办公室似的,就这种木头沙发最不舒服,改天换了吧。”
宁和孝:“……我们这个年纪的,都喜欢这样的。”
“那倒是,跟我家老头儿一个样,”傅东君继续打哈欠,扬声,“老聂,你收拾下睡同同房间啊!”
聂郁探头:“我看那边有客房,你睡客房吧?”
成娇也忙道:“对,睡沙发干什么,家里有房间的。”
“不,我得看着你们,”傅东君对着两人笑了一下,往后一趟,“睡吧,明早我要去逛逛同同的中学。”
同同的房间没有太多属于她的痕迹。
厚厚的一叠奖状放在满柜的书籍上面,架子上放着张艺术照片,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齐刘海压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聂郁把这张照片取出来,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又从床底下翻出一堆带密码的漂亮笔记本,打开一个,发现是日记。
他没有多看,但是整理好放到了包里。
同同的东西,他不想留给这对虚情假意的夫妻。
两个人在襄阳留了三天,傅东君托人查到了成娇那几笔不正常的大额动账,问清来处也没找她麻烦,冷冷扫了一眼就跟聂郁回去了。
聂郁把宁昭同的东西收集了大包小包,提前三天就寄出去了,回到县里正好寄到,找了个车给自己带回去。
门口哨位拿着刀和金属探测仪过来,念着最近基地里的传闻,没敢挑衅寡夫的心情,随意扫了两下就放他们进去了。
两人抬着箱子进门,大家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帮忙,傅东君露了个笑脸说不用,给兄弟们惊得一身冷汗。
我操,老傅不是疯了吧?!
陈承平最近有点事儿,过了两天才来问姜疏横:“什么情况,这俩人被刺激疯了?”
姜疏横摇头,小声道:“他们觉得小宁没死。”
“……那你摇什么头,这不就是疯了?”
“我不知道,你去问傅东君吧,”姜疏横顿了顿,“他这两天都跟兰主任在一起,他想对身上的改造情况做全盘研究。”
陈承平摘了帽子直奔心研所。
一到实验室,傅东君果然跟兰霆凑在一堆,傅东君在那把让所有硬汉哭爹喊娘的椅子上,兰霆在旁边状态兴奋地写写画画。
看到他进来,兰霆打了个招呼,而傅东君突然来一句:“队长,我能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吗?”
陈承平站在原地盯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踹上了门,拉了个凳子来:“说。一五一十,全部说。”
北京大学哲学与宗教学系研究生院,在2015年初,收到了一份有密级的红头文件。
公章、流程、签字,一应俱全。
辅导员拿着文件来找傅东君和宁昭同,问他们想不想去这个远在叙利亚的项目。
一个战乱频发、底蕴悠久的中东国家,激起了两个半大孩子浓烈的兴趣。于是他们报名了,也顺利通过选拔,经历了三个月的集训后,他们从北京专机飞到了大马士革。
“你们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陈承平问,“就算文件做得很真,带俩学生去叙利亚,还是学哲学的?”
“我现在想着,一方面,我跟同同的导师也要去,就没想过会是假的,”傅东君苦笑了一下,“第二个,我想着,就算死那儿,也算报复我爸了。”
陈承平懒得评价。
落地大马士革,他们那位漂亮优雅的导师就消失了,而第二天,导弹砸到了他们入住的酒店里。
人群惊叫着四散开,傅东君和宁昭同开着一辆破车,走上了逃亡的路。
“当时情况太乱了,有人在里面趁乱杀人,我们只能跑。没有手机,语言也大部分不通,借不到电话,”傅东君解释,“而且当地人对我们敌意挺大的,还有陌生势力想抓住我们。”
“陌生势力?”
“对,不知道什么来头,好几次都咬着我们屁股跑,基本上都是岁数很小的年轻人,我跟同同都觉得就是当地的混混势力,觉得找我们麻烦好玩。”
陈承平示意他继续说。
“我跟同同在那个地方太扎眼了,应该不止一伙人想抓我们,后来我跟同同也在一场骚乱里分开了。我被德里亚捡到了,她还有些其他奇遇,但最后还是进了德里亚的基地。”
“这老头儿到底什么人?”
“他是个神父,意大利人,因为制毒贩毒背着很多国家的通缉令,后来定居在塞尔维亚的郊区,娶妻生子,”傅东君顿了顿,“后来他老婆死了,他就开始到动荡区域通过合成毒品赚钱,很快就集结了一大批人给他卖命。”
兰霆大概明白了:“你和你师妹都在这个德里亚手底下了,但你是实验体,她混到领导层了。”
“差不多,”傅东君回忆了一下,“而且……算一下时间,我进去应该差不多一年多,同同才发现我。”
陈承平问:“她救你了吗?”
“不是她发话,我就死在那天了,”傅东君苦笑,比划了一下,“血从左边出来,过冰水从右边输进去,再过两分钟我就失温死了。”
两人都是咋舌。
兰霆不明白:“这个实验是为什么?”
“测试我的耐寒能力?我不知道,那老头儿英语说得很差,”傅东君摇头,“同同问德里亚把我要走,照顾了我一个多月,后来他们那个基地应该是出了次大乱子,她趁乱把我放走了。我想办法到了大马士革,联系使馆,后来许诚把我捞回来,我在国安关了一阵子,把我放出来了。”
这是傅东君的经历。
陈承平问:“那你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