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中,他策马冲向敌军最密集之处,如一头困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鏖战一日一夜,箭矢穿胸而过,长刀劈断臂膀,他却始终不肯倒下。最终力竭伏地时,目光依旧灼灼望向南方,望向华阳故土的方向,喃喃道:“靖王…… 守住北境…… 守住华阳……”
声息渐微,一代名将,殒命于敌国——距华阳儒州城仅三十里处。他拒不入城,战至生命最后一刻,重挫十万燕狄大军,为儒州城换得喘息之机。消息传回儒州,儒州全城缟素,哀声恸彻四野。
云州。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军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甘棠手持一封密信,指尖微微颤抖。蜡封严密,拆开时簌簌掉着蜡屑,父亲苍劲的字迹赫然入目,语气严厉不容置喙:“即刻率大军回撤中州,不得有误!燕狄愿止战,条件是除沐朗、左棣。此二人战功过盛,北境恐成割据之势。你若从之,待我剪除明敛党羽,你便是太子。”
甘棠面色煞白,密信几乎被他捏碎。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与愤怒:“父亲怎能与燕狄苟合,残害忠良!”
帐外,亲卫首领悄无声息地靠近帐门,目光闪烁不定。此人本是甘澧安插在甘棠身边的耳目,见甘棠此番反应,果如指挥使所料。遂依指挥使之命,潜行入室,趁甘棠不备,猛地以手刃劈中甘棠后颈。
甘棠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左棣战死的噩耗传至沐朗军中,他尚未从悲痛中缓过神,便遭甘棠所率中州军回撤倒戈,再加上左棣此前牵制的燕狄正面兵力合围而来,瞬间陷入重围。
燕狄士兵嘶吼着如潮水般涌来,沐朗身披玄甲,手持长剑,奋勇抵抗。他长剑翻飞,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雷霆之势,却架不住敌军源源不断地涌上,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包围圈愈发收紧。
“将士们!” 沐朗振臂高呼,声音高亢,掷地有声,“中州倒戈,左将军殉国!如今燕狄兵力三倍于我,今日之事,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尽遣战力,别无退路!”
将士们见状,个个目眦欲裂,胸中热血沸腾。“与靖王共存亡!”“杀尽燕狄!为左将军报仇!” 嘶吼声震彻寰宇,他们挥舞着武器,跟着沐朗,冲向敌军。
刀剑相击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血染荒草,尸横遍野。沐朗一路拼杀,身后跟着的残部越来越少,终于突围至断魂谷口。
断魂谷此时早已冰封,崖壁陡峭,谷道狭窄,燕狄自恃天堑,此处布防稀疏。沐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令取出四颗与夜星合力改制配方的□□。一声轰鸣震彻山谷,乱石飞溅,冰雪崩塌,竟硬生生炸开一道缺口,辟出一条血路。他率军趁乱突围,身后烟尘弥漫。
硝烟尚未散尽,后方追兵便从震动中回过神来,循着断魂谷的缺口紧追不舍。
寒风卷着血沫,兵刃相撞的铿锵声震彻山谷。沐朗玄甲染血,长剑早已卷刃,却依旧挥剑格挡,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身边将士或断肢、或中箭,却无一人退缩,嘶吼着与燕狄士兵缠斗,尸身层层叠叠堆在冰封的谷道上,与冰雪交融成刺目的红。燕狄追兵如潮,箭矢密密麻麻射来,几名亲兵死死护在沐朗身侧,相继中箭倒地,温热的鲜血溅在沐朗脸上。他积蓄残力,猛地一剑刺穿一名燕狄校尉的胸膛,顺势拔出长剑,血花喷涌而出,视线却愈发模糊,只凭着 “守住北境,再见夜星” 的执念支撑着身躯,不肯倒下。
激战中,沐朗又添数处新伤,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下战马。恍惚间,竟见一道红衣身影从乱军之中奔来 —— 身姿高挑清丽,剑招利落干脆,宛如一团燎原烈火,劈开漫天刀光剑影,径直向他冲来。
“星姐?” 他喃喃低语,嗓音沙哑,只当是弥留之际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