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林郃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起身,往声源处一看。只见林帝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蓦地由白转铁青,嘴唇泛着紫,快要喘不过气。
地上,是摔碎的瓷片,粥汁溅得到处都是。
“父皇!”林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顺气,对殿内其余的宫人吼道,“愣着干嘛!快去请太医啊!”
宫人们这才回过神,跌跌撞撞往外跑。
“来人啊,来人啊!陛下遇刺,来人护驾!”孙玄朝林郃递了个眼神,一边呼喊,一边扑向林帝。
内廷军卫即刻涌入殿内,内廷校尉看见殿内状况,当即下令:“封锁养心殿,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林郃与孙玄一起协力将林帝抬回床上平躺,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碎碗,随即移向文后。
文后虽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幕,脸上却没多少惊惶,只剩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林帝倒下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曾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身边的宫女着急忙慌地想将地上收拾起来,林郃直接挡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任何人都不许动!等太医来检查过后再说。”
“林郃,你这是怀疑母后?”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含怒。
“儿臣自是不敢。只不过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父皇安危事关重大,必须要调查清楚,才能为母后洗脱嫌疑。”
说着,林郃无视她的怒火,扬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宫门!在查明来龙去脉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你好大的威风,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地盘了,由着你发号施令?”
“母后何出此言?这皇宫自是儿臣的家。父皇如今情况危急,难道不应逐一排查,揪出幕后黑手吗?”
“儿臣知道母后向来看不起我。”林郃身姿挺拔,目光却下垂,“不过此刻皇兄三弟皆不在宫中,这宫里,唯有儿臣守在父皇身边。父皇安危未定,我便必须要顶上。”
“还请娘娘配合。”校尉也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立场分明。说罢,他转向林郃,“殿下,内廷军卫听你调遣!”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得到消息的大臣们纷纷赶了过来,个个面露焦灼。
文后见涌入殿内的文武百官,知道这事已经闹大了,只得说道:本宫哪敢拦你们呢?不然倒成本宫的不是了。”
御医提着药箱快步走入殿中,一看林帝铁青的脸色,忙不迭半跪在地上为林帝搭脉,不过片刻,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主脉弦紧,脉来如牵丝,节律紊乱,竟是釜沸之脉。“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臣瞬间炸开了锅:“陛下身子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遭此毒手?”
“最近陛下可吃了什么?”
“刘太医,适才陛下正是喝了这碗粥后,便出现不适。”孙玄捧着那只盛着残羹的碗,疾步上前。
“是碗莲子百合粥。”刘太医接过碗,掀开盖子闻了闻:“这是莲子百合粥,瞧着寻常,里面是否还加了别的东西?”
“这就得问母后了。”林郃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文后身上,“这碗药膳是母后每天固定为父皇熬制的。”
“这本宫怎么知道?”文后剜了一眼身旁的宫女,“这粥一直是你盯着熬的,难不成是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娘娘明察!奴婢不敢!奴婢绝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搜身。”文后毫不犹豫下令。两名宫女围上来将那奉膳宫女架住,在她身上一阵摸索,果真从她怀中搜出一个药罐。
林郃接过药罐,直接递给刘太医,“还请刘太医查验。”
刘太医打开药罐闻了闻:“是龙涎香。”
“龙涎香?”林郃转向一旁的内侍,“去查御药房的药簿,是否有龙涎香的领取记录。”
内侍很快回报“”,的确有文后宫中领取龙涎香的记在。
林郃看向那宫女,“龙涎香是补品,对陛下身子大有益处,为何不直说?反倒藏着掖着?”
刘太医似是已有定论,也不多言,在随医耳旁小声说了什么,随从跑出宫中。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挑了些许龙涎香,又蘸了一点碗底的残羹,银针未变色。
等随医取来一小瓶透明溶液后,各滴了一滴上去。不过须臾,两处样本上竟都浮现出紫堇色沉淀。
“这是烈毒甄别液,若出现紫堇色沉淀,即可证明含有□□。马钱子是牵机引的主药,与龙涎香同煮,便是龙涎引。”刘太医解释道。
“典籍中记载,牵机毒发,脉如牵丝,终将釜沸而亡啊。与陛下的症状正吻合。”
刘太医沉思片刻,“以往我为陛下诊脉,一直不太明白为何陛下看起来气血旺盛,脉象却滑而不实。本以为是陛下朝政劳累引发的心气不足,现在明白原是牵机引做的怪。”
“那......父皇现在身体如何?”
林郃悲痛欲绝,慢慢蹲下来,满是祈求的目光望着刘太医。
刘太医闭了闭眼满脸痛惜,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声:“牵机引日积月累,早已侵蚀了陛下的脏腑。一旦毒发,便是回天乏术。微臣会尽全力医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