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郃在偏殿处理政务时,手下匆匆折返,附在他耳边回禀:“属下跟到御膳房,见那宫女先将药包药材处理干净,倒进紫砂锅一同熬煮。待要起锅时,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玉瓶,取了小块药膏放进去搅匀。”
“玉瓶?果然有猫腻。”林郃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浓,“算着时辰,这会儿该往养心殿送了。”
林郃即刻起身,快步赶往养心殿。
“父皇,这是儿臣今日处理的奏章,请过目。”
不多时,皇后便携着那名宫女走进来,青瓷碗里的粥香扑鼻而来。宫女刚要上前奉给林帝,林郃突然跨步上前:“母后辛苦,让儿臣来吧。”
话音未落,他不慎一踉跄,碗中热粥溅出大半,正落在他手掌中。
“林郃!”皇后脸色骤沉,厉声呵斥,“这是给你父皇的药膳,你怎如此毛躁!”
“儿臣该死,一时失察。”林郃强忍着灼痛,拿出手帕擦拭碗的边缘,赔笑将碗递到林帝面前,随即转身作势去擦衣角的污渍,实则飞快掏出怀中早已备好的小瓷瓶,将手心上以及手帕上遗留的残粥刮入瓶中,迅速塞回怀中。
林帝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无妨,不过一碗粥,你先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林郃躬身告退,转身踏出养心殿。脸上的歉意与狼狈消失不见,只剩下急切。他快步出宫,翻身上马,直奔孙玄早已联络好的城郊医馆。
这医馆藏在弄巷深处,专做达官显贵的隐秘差事,口风极严。
掀开门帘时,一位老大夫正捋着发白的胡须候着。林郃将怀中的瓷瓶重重放在桌上:“劳烦先生,检测这残羹里的成分。”
老大夫扫了眼瓷瓶,手指敲了敲桌面,没动。林郃心下了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两,与瓷瓶并排摆着。
老大夫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拿起银两掂了掂分量,揣进袖中,这才取过瓷瓶,倒出少量残羹在瓷碟里,取出银针、药臼等工具,细细查验起来。
他先是用银针探了探,见针身没变色,又倒入药臼碾磨,凑到鼻尖轻嗅。
“殿下,先说说陛下的症状。”老大夫头也不抬地问道。
“父皇时常胸闷心慌、夜不能寐,但喝下这碗粥后就可舒缓。我们查过尚药局的记录,明面上是莲子百合粥的食材,私下还领过附子与龙涎香。”
“龙涎香?”老大夫眉峰一挑,随即从药柜里取出一味药材,放在林郃面前,“殿下看看,是不是这个?”
碟中是几枚扁圆的种子,表皮呈灰棕色,带着细密的纹路。林郃一愣,这味药他曾在书中见过,是马钱子。
“这马钱子是牵机引的主药,本身有剧毒。但与龙涎香配伍后,毒性会变得隐蔽,成为龙涎引。马钱子与龙涎香的用量必须分毫不差,若马钱子过量,会当场引发病状。少一分又达不到成瘾的效果,只能每日服药控制。”
老大夫捏起一枚马钱子,放在他眼前,“初服时能安神止痛,缓解胸闷,让陛下自然觉得有效。但会上瘾,让人形成依赖,而毒素日积月累,会慢慢侵入心脉,一旦断药,三日内便会出现心脉绞痛、四肢厥冷的症状,七日便会七窍流血而亡,神仙难救。”
林郃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果然是皇后的手笔!他当即又摸出一锭银子作为封口费,准备转身就走,老大夫瞧着银两的数量很是满意,忙叫住他,将一个药罐递给他,“这是老朽儿这的存货,里面是马钱子研磨的粉末,殿下若有用,便拿去吧。”
林郃本有些犹疑,但来不及想太多,道谢将马钱子揣进怀里,翻身上马时天色渐明,他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皇后竟真的会如此狠绝下此毒手,但自己总归攥住了致命筹码。
“龙涎引......”他回忆着老大夫的交代,马鞭挥得更急,“不知皇兄何时归来,这皇位我必须尽快拿到手。”
林郃赶至宫中,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将手下召来。
“殿下,有何吩咐?”手下躬身待命。
林郃掏出那罐马钱子粉,将药罐翻来覆去,迟疑不定:这一出手,可是把人往死路上推。他虽恨父皇偏心,但还是有几分犹豫,
恰在此时,孙玄来到殿内,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刚从养心殿传来的信,是太子亲笔,说已启程回京,不日便到。”
什么?林郃心头一紧,来不及思考了,揭开罐盖,抖着手倒出半罐药粉,装入另一个小瓶,塞给手下,“今日御膳房熬药膳时,设法把这个加进去,务必干净利落。”
手下领命离去,殿内只剩下两人。林郃望着空了半截的药罐:“我减少了马钱子的用量,应该不会置人于死地吧。”
孙玄沉默没有接话,两人对视一眼,箭既然都已经在弦上,不得不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