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话惊得浑身一震,自己虽不问朝堂,却身在后宫,怎会不知朝堂险恶?
她垂下头叹了口气:“做娘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平安地过完此生,并不要求能得多大的功名。”
“娘,我已经懦弱了快二十年了。这次还不容易有机会,说不定就是上天为我留的呢?我想为自己争一次。”
林郃扫了眼院外,碎玉轩比不上其他宫殿,形制小巧,地处偏僻,上上下下就只有一个小宫女伺候,处处透着冷清。
“而且,我也想要娘过上好日子。”
“可......”她还想再劝两句,却被林郃打断:“孩儿心意已决,娘无需再劝。”
说罢,他朝妃子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转身离去。
刚走出碎玉轩的院门,就见孙公公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不知已等候多久。林郃心头一慌,方才那番野心勃勃的话,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
“二殿下。”孙公公率先开口,“老奴见你入宫,本想与您说些事,见您来了这里,便在一旁候着了。您不会怪罪吧。”
“孙公公我......”
谁料孙公公话锋一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若是二殿下愿意争一争这皇位,我愿意助您一臂之力。等二殿下成事,碎玉轩的主子,自然也能过上好日子。”
林郃瞳孔骤缩,怔怔地看着他,想反驳,觉得这是对方的玩笑或是试探,毕竟一个手握宫廷禁军的皇帝亲信,怎么会突然要帮他这个素来不起眼的二皇子。
可看他笃定的眼神,又打消了他的疑虑。
“二殿下随我来。”孙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在不远处的沁心亭,两人相对而坐,孙公公才缓缓开口:“今日说的话,若有半句虚言,老奴甘受天打雷劈。”
林郃母亲苏兰,当年还是浣衣局的宫女时,与孙公公关系最为要好。那时他刚入宫,性格耿直,总被掌事太监欺负,正是苏兰偷偷送伤药,还趁夜色补好被撕烂的衣服,即便第二天她也要起早干活。
“那时我便暗自喜欢上他,但我知道无法给兰姑娘许诺什么,只能将心思藏在心底,后来陛下看中了兰姑娘,我虽心痛,却想着她若是能入后宫,总好过在浣衣局受苦,便默默替她高兴。”
孙公公声音沧桑,眼神却也柔和,思绪飘回到数十年前。
“可谁曾想,她生下您之后,渐渐失了宠,被分到这偏僻的碎玉轩,连宫里的小太监都敢给她脸色看。”
后来孙公公升到了掌事太监,看着林郃只能跟在太子身后,有些心疼,想帮他,但被兰妃拦住说:“孙大哥,你也刚刚坐稳,不要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而且郃儿还小,太出挑会招人记恨,我们母子平安就好。”
林郃从未听母亲说过这些往事,可孙公公的话条理清晰,细节真切,由不得他不信。这些年那些宫人们明里暗里的轻视,都浮现在脑海里。
“如今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子远在庆阳,二殿下您有能力,本该争一争。”孙公公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若您有这份想法,老奴愿帮您一把。”
“这不是交易,算是老奴对兰妃娘娘的报答,也是对你们最后的帮助。”
林郃只觉浑身发麻,血液沸腾,毛孔张开,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全身蔓延。他站起身对着孙公公作揖:“孙公公若真心相助,他日我若成事,必以国丈之礼待您,让您安享晚年!”
孙公公摆了摆手,“二殿下莫要着急许诺。此事您要好好想清楚,您将面对的是太子还有身后文后与文家的势力。而老奴能给您的,不过是内廷禁军的助力,除此之外都要靠您周旋。成败难料,一旦败了那可是......”
“孙公公,我明白。我不愿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更不愿做个任人摆布的懦弱皇子。而且以皇兄对三弟的狠厉,等他即位,我的性命早晚也攥在他手里。这次我要把主动权抢回来,男儿在世,本就该拼一次,就算结局是死,也比苟活一世强!”
孙公公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孙公公,还有一事相求,若最后真的败了,请您务必护好我娘,让她能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孙公公闻言,不禁红了眼眶,转而又板起脸道:“瞎说什么浑话!还没开始就想着败?莫要灭了自己的志气,长他人的威风。”
“老奴助您,到时候定让兰妃娘娘风风光光地从碎玉轩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