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贺大人知道,说说现在的情况吧。最近有什么异样吗,又或者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人?”林自秋稍稍往后挪动椅子,拿出手帕擦拭被雨水淋湿的衣服。
“回殿下,庆阳如今已连下数日大雨,这河道估计也撑不到两天了。江大人正与微臣商议,是否该即刻百姓迁出。”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若说奇怪,确有一事。我与江大人为迁民一事受阻争执时,有位叫江宁的人突然出面,说这些难题他都能替我们解决。”
“江宁?”林自秋捕捉到关键词,抬眼看他,“他怎么说的?”
“他说安置百姓的地点他来找,招募的人力会按市价翻倍给钱,还说......”贺远山眼睛闪躲,显然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林自秋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说。”
“他说,消耗的钱财能从挪用国库的人手上夺回。”贺远山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不足。
林自秋听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这话的,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他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女子?”
“是!那女子自称来自南疆。”贺远山连忙应道。
林自秋心中已然明了,这两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贺远山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何意,心里还记挂着庆阳迁民的事,既然太子在这,不如找他寻求建议,于是他开口试探:“殿下,那迁民的事......”
“今年父皇对霁江河道,尤其是庆阳管辖的这段区域,可是下了血本的。若河道再出事,江大人难逃其责,贺大人你,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林自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担着无形的胁迫与压力。
贺远山顿时懵了,慌得手足无措,连忙辩解:“殿下!当时是您特意嘱咐微臣,说江仁怀素有‘治水能臣’之名,此事应交由他全权处置,微臣不必插手。”
“您还说,若他能成事,功劳有他一份,微臣也能沾点光;但若不成,便是他治水不力、辜负圣恩,届时罪责自然由他一人承担,与微臣无干。微臣感念殿下体恤,才敢按兵不动,绝非有意推诿啊!”
实际上,贺远山心里明白,当时林自秋说这番话时,分明是故意想刁难江仁怀。可林自秋是未来的国君,日后的帝王,他一个小小官员,哪敢不从?
于是他只能顺着太子殿下的意思,对河道的事袖手旁观,半点不敢插手。对他而言,自己没有主动去加害江仁怀,已然是守住了最后的良心,没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啪”一声脆响,林自秋将茶杯重重掼在桌上,茶水四溅。贺远山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大胆贺远山!”林自秋暴怒,声音陡然拔高,吼声回荡在客栈之中,“修缮河道乃利国利民的头等大事,孤岂会说出让你袖手旁观的浑话?治水本就该君臣同心、齐心协力,你竟然在此推诿塞责,混淆黑白,还想怪在孤的头上?”
他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得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如冰刃剜着他的肉,“还是说,你这是在暗指孤,违背父皇的旨意,蓄意刁难大臣?”
贺远山身子缩在一团,连忙否认,“微臣不敢,是微臣糊涂,还请殿下息怒!微臣定能将功补过!”
林自秋站起身,下巴微抬,视线往下压,目光从他头顶扫过,眉梢挑着轻蔑。片刻后嘴角又勾起来,那笑意未达眼底,把心思算计藏于笑容之下,将他扶了起来。
但在贺远山看来,这笑容比雷霆之怒更可怖,只让他浑身发寒,心瞬间凉了半截。
“如今将功补过,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百姓迁走。贺大人不必担忧,你先回庆阳安抚百姓情绪,我稍后自会派兵协助。”
林自秋背着手,慢悠悠踱了两步,“至于其他人的建议不必理会。不管那人是谁,他的权力还能大过孤?若孤都帮不上的忙,他自然更无能为力。”
他话锋一转,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贺远山,眼神锐利,“另外,你去把跟在江宁身边的那名南疆女子单独带出来。记住,不许伤她分毫。”
贺远山领命后,退出客栈。门后阴影里的沈依月缓缓直起身,方才她一直凑在门边,全程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太子哥哥还是想把余初曼带回去。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复杂的光,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