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里地,前方忽然出现条浅溪,溪水没过马蹄,他催马淌了过去。溪边没了茂密的树叶遮挡,视野格外开阔。阳光直直洒在溪岸上,土面早就被晒得发燥,没有山间泥地湿润。
“沿着小溪往上走,是个溪谷,只要翻过溪谷,便可以走上官道。”
过了溪,马蹄上的泥屑被冲得干干净净。踏上对岸时,马蹄踩在干爽的地面上,没留下半道足迹,连蹄子带的水渍也很快被阳光晒干,没留下水印。
他们躲进林子里,追兵的吆喝声逐渐远去,林江冉松了一口气,“这条溪断了踪迹,他们一时找不过来。我们休息半个时辰,等他们错开方向再上路。”
等他们沿着小路到溪谷峰顶时,城门领早已在上方的岩石后等着,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下一秒,他手下的人已经从左右包抄上去,将两人死死堵住。
“果然没猜错。如果你们发现了埋伏,就会往这走。”城门领按着佩刀,一步步朝两人逼近,脸上挂着冷笑。
林江冉按住马缰绳,微微抬头环视四周山壁,最后落在上方隐约的石径上,才慢悠悠开口,“你这是从山上绕过来堵我们啊。看来为了抓我们,大人颇费周折啊!”
他嘴角勾了勾,眉眼竟还藏了抹笑意,完全看不出他被包围的慌张。
“少废话,你们两个立刻给老子下来。”说着,城门领朝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上前去,想一把将初余拽下马。
“滚开!”见那人伸手快要抓住她的胳膊,林江冉一声怒吼,把那人震得手僵在半空,竟有些不知所措。随即他朝着城门领微微颔首一笑,道,“我们自己下马。”
他先翻身下马,伸手想去扶初余。她坐在马背上朝他皱了皱眉,眼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下马。
林江冉干脆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抱了下来,落地时,趁着她还紧紧贴在自己怀里时,低声在她耳朵旁说道,“别怕,一会儿按我说的做。”
他将初余护在自己身后,朝城门领摊了摊手,“按照这位大人的命令,我们现在下马了。之后呢?”
“之后?”城门领歪着嘴角冷哼一声,“这位小兄弟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吗?当然是跟我们回万安府,把你交给大人。”
林江冉低下头嗤笑一声:“恐怕这位大人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带我走,需要朱大人亲自来接我。”
再次抬起头时,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眼皮微垂,目光从城门领身上扫过,带着股居高临下的高傲,“你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威慑,说完还微微抬起下巴,那审视的模样与之前所见完全不一样。
“我......我管你是谁?老子只管完成任务,升职加薪!”城门领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的慌乱,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总是绕开他的视线往旁边躲闪。
见自己手下都愣在原地,又冲他们吼着,“愣着干嘛,他们就两个人,都拿不下吗?”
围在周围的兵卒得了底气,壮着胆往前挪了挪,却依旧磨磨蹭蹭地,没一个敢走快。
“若我说我乃阳平三皇子林江冉,”林江冉背着手,目光扫过兵卒时,好几人下意识停了脚步,“你们还敢抓我吗?”
他抬眼看向城门领:“知道为什么你家大人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吗?就是因为我的身份他不敢告诉你。”
“你说是就是啊?”城门领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虚,但仍然强撑拔高音量,向着自己手下发出命令,“怕什么?若拿下他,在场的各位,大人自有重赏,出了事大人担着!。”
“担着?你知道你家大人要把我们送到哪吗?京城!我若真回了京城,追究起追杀皇子的罪名,你家大人敢认?你猜猜你们这些人到时候是从犯,还是他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你这唬人的话,老子才不信......”
“不信的话,在下与你们打个赌。”林江冉一脚踏在旁边凸起来的岩石上,整个身子自然而然往上靠,“这冒充皇子,可是死罪。你们自可以告发我,看看到时候是谁遭殃。我还可以写个字据放在我身上,作为你们的证据。”
他并拢手腕挨个举到兵卒面前,“你来抓我?你来?”
那些人脚步顿住,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若真是皇子,谁都不想与他正面对上。
“那或者你来?”他双手叉腰凑到城门领身前,歪头观察他的反应。
城门领半天默不作声,假意咳了一声清了下嗓子,眼睛瞟向他身后那位,“那她......”
不等他问完话,林江冉率先开口点破了她的身份,“这位可是太子妃,太子妃与三皇子私逃,偏巧被你撞个正着,真不知道父皇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语气瞧着漫不经心,但尾音却重重咬下,看似高调随意,实则每句话里都裹着明晃晃的威胁。初余在旁抬手捂住嘴笑了一声,眸子里藏着对他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