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是药罐盖子被扭开的声音,他指尖轻蘸小块药膏,小心翼翼敷在她伤口上。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外面的落雨声、火堆偶尔的噼啪声,还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整个空气几乎快要凝固住。
在这种寂静的氛围下里,任何一点细微的触碰都会异常敏感。
冰凉的药膏触及发热的伤口时,激得初余下意识往前一缩,一只手立刻扣住她的肩头,将她按回原地。
“别动。”
耳边传来的声音极其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初余整个身子顿时僵住,没敢动半分,只能承受着身后之人的动作。
她抓着滑落在胸前的里衣,药膏在伤口上的抹开,疼得拳头攥得更紧,整个身子不自觉往前挺了挺,头微微仰着,眉头紧皱,屏住呼吸将钻心的疼痛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以了。”他的动作停住,初余憋着的那一口气,终于可以小口急促地喘息一下。
又是一声“咔当”,药罐盖子被合上,衣摆带起的风飘向了包裹的位置,将药罐收拾好。
“多谢。”她穿好衣服,靠在岩壁上盯着林江冉,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看这天色 ,还得好一会儿才天亮,估摸着追兵短时间也不会找上来,你也别忙活了,过来休息会儿吧。”
他坐了下来,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枯草,拿在手里玩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余朝他的方向稍稍挪了一点,从怀中掏出地图册,借着火光,摊开在两人面前。
“我现在有点担心江大人的安全。林自秋做事心狠手辣,若知道证据都送往江大人那里,会不会对他也下死手?”
“你放心,霁江是林自秋管辖的重点区域,若江大人出事,他难辞其咎。父皇会更怀疑的。”
“但林自秋是有篡位意图的......”
“若他敢篡位,我便携着他的罪证亲自率军讨伐他。”他手上还在玩着枯草,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句话看似漫不经心,但落在耳里却沉甸甸的。
说到这里,初余便来劲了,稍稍凑过去,“率军?什么意思?”
“我的母亲叫赵香君,出身将军世家赵家。当年父皇当初为了稳固江山,下旨娶了我母亲。可平定边患后,却忌惮赵家军的兵权,转头将赵家军遣往边境戍守。而我母亲为了保证赵家满门性命,只能步步退让、不断妥协,在宫中毫无话语权。“
“我出生后,皇后便将我与母亲分开,以我母亲的安危要挟我不准掺和太子之争,直到有次她说将母亲送往别处休养,后来我暗中调查,我的母亲早在那时就已经离世。”
林江冉讲这些话时,语气异常平静,似乎故事的主人公不是自己,初余无法判断出他目前是怎么样的心态想法,只能试探问道:“那你说的率军......”
“赵家军的事,起初是从宫中人闲言碎语听出来的,后来我悄悄翻遍宫中的旧案,自己查出来的。后来找到机会我悄悄联系上了赵家军的旧部,告诉了母亲的事......”
“母亲是外祖父最疼爱的女儿,听到这事他差点就要点兵从陇西杀回京城,是我让他们按兵不动,否则定会遭受灭顶之灾。我想他们保证了,时机成熟定会亲手夺回皇位,为母亲和赵家讨回公道。”
初余向他用力点点头,火光映在她眼里发亮,“我相信你能做到,等你成功那一天......”
“等我登上皇位,便废除你与林自秋的婚约,只有那时我才可以真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林江冉将手中被揉得曲折的枯草丢进火堆里,听到噼里啪啦一声融入了火中,烧成灰烬。
初余愣了愣,有些不解,“现在我们不就并肩站在一起吗?”
“你的婚约尚未解除,若跟我走得近,世人会如何评价你?我不想你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不想你因我坏了名声。”
“我为何在乎世人的评价?与你的婚约难道就不是婚约了吗?再说了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吗?你知我知不就行了?”
“这么说......你愿意做我的夫人了?”林江冉有些欣喜坐直身体,眼底突然亮了起来,但又想起什么,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最终目的是回家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愿意留下来与你在一起。”初余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之后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补充道,“只是......若我最后真的离开了,请你相信,那绝不是我的本意。”
林江冉没有料到她说的这件事的严重性,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坚定:“你若真离开了,无论天涯海角我定会寻到你。”
“那么,”初余没有否定他能寻到自己,也没有解释她为什么这么说,只是打了个哈欠,往后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倦意,“就一言为定咯。”
片刻后,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林江冉满眼的温柔快要溢出眼眶,静静看着她,小声回答了一句“一言为定”后,为她盖好外袍。
谁料她身子向他的方向一歪,整个人竟靠在他的肩上,随后伸手无意识地挽住了胳膊。
林江冉先是僵了僵,不敢动分毫,随即慢慢放松肩膀,任由她挽着自己。山洞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就这样在两道交叠的呼吸声中,两人依偎着,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