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冉闻言,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抿着唇沉默了一瞬。
果然这话放在他们耳里或许算是荒谬,她正想开口说“或许是我算错了”,却听见她说,“等我到歇脚的地方我给高风书信一封,让他尽可能组织民众撤离。”
初余有些惊讶,“你就不怕南疆古籍记载与我所学有出入,到头来是虚惊一场?这反而会乱了人心。”
“不怕。”林江冉摇摇头,语气很稳,带着微笑,“不管最后灾情如何,多提几分警惕、早做几分准备,虚惊一场总比事到临头措手不及要好。”
初余心里一暖,说道:“谢谢你相信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把阳平的子民放在心上,愿意为这事费心。”他话锋一转,“只是......我也不确定霁江的民众愿不愿意相信我们配合撤离,只能尽力去做。”
“明白。”初余点了点头,眼底的雾霾散去,“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为了躲避林自秋的眼线,他们从官道改走乡道,林江冉与小七交替接班,日以继夜奔波前行。
“殿下,我们还有多久到万安府?”趁着小七在马车熟睡,初余悄悄打开车门,抱着一件外套坐在林江冉身边。
“预计后日便能到。”林江冉手握着缰绳,目视前方,心里默算着时间。
“已经傍晚了,山间阴冷,小心着凉。”初余为他披上外套,瞧着他的疲惫漫上眼角,“不如今晚我们寻一处暂作歇息,明早再接着赶路。”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长途跋涉你身体不太舒服了?”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视线转向身边人,将缰绳握在左手中,伸出右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初余将他的手推开,摇摇头,“不是我,是你们。你与小七交替驾车赶路,我却帮不上任何忙......”
“这有何妨,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又怎谈与林自秋抢夺皇位呢?”
见状,她伸手挽过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虽说你们可以在马车里休息,但总归睡得不安稳,我瞧着小七都惊醒了好几次了。”
他的语气从适才的狠厉柔了下来,随后扯过一边的缰绳,调转车头,“行,不如就在刚刚经过的林子歇脚,旁边还有条小溪,正好可以打点些干净水在路上。”
半夜,风捎过一片树叶落进窗内,此时初余正在车厢内熟睡中,额前的一阵瘙痒弄醒了她,胡乱地在额上挠了几下,坐起身来,撩起窗帘。
幸而今夜朗月清风,一丝雨意也没有,三人总算不用挤在马车里歇息。
她走出马车,伸了伸懒腰,长时间蜷在马车的身体跟着舒展开来。深吸一口气,山间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连日赶路的劳累消散了大半,浑身轻快了许多。
林江冉与小七就躺在小溪边的草地上,一旁架起的篝火早已熄灭,但尚有余温。篝火上还架着两条没吃完的烤鱼。
她为两人掖了掖盖在身上衣服的衣角,看着他们身下这片柔软的草地就格外舒服,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想感受感受躺在草地上的滋味。
犹豫片刻后,她挨着他们轻轻躺下,看着这清朗的夜空,思绪不由得随着风游走。本想感受一下就回车厢接着休息,但只觉眼皮越来越沉,直到陷入黑暗。
“咯吱咯吱”——
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经上路了,她正躺在车厢里,林江冉坐在一旁手拿着本书。
“醒了?”
揉着凌乱的头发,一脸呆滞地看着周围,哑着声音问道:“我记得昨晚我......”
“你伤势初愈,不在马车里好好休息,反而跑出来睡在草地上,也不盖件衣服。”
“我也是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初余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江冉没有回话,昨夜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受到身边多了股热气,一睁眼就见她躺在不远处,许是夜里山间温度低,她缩着身子往自己身边挤。
他惊得清醒了一大半,看着她安详的睡脸,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随后慌忙将她抱回马车上安置好,才回草地上继续休息。
现在想来,耳尖稍稍泛了热,笑意从眼角漾开,他心里像湖里投了一块石子进去,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