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靠在门上,只觉天下皆静。
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眼泪滴落,只能茫茫然的拍响门扉。
“噗”的一声,殿内的烛火亮起。
此时已不知为何从白日来到了夜间。殿内高高的神龛上头,数不尽的牌位如同一双双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底下的黛玉。
黛玉仰头,目光逡过那一排排整齐的牌位,却发现那牌位上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听闻阴间有专用的阴字,不与阳字相同。这些,莫不就是阴字?
她虔诚的跪在神龛前,“神明在上,小女不知为何误闯仙地,绝非有意惊扰上神。还望上神慈悲,为小女指一条出去的明路。”
她叩首再叩首,神龛侧边忽的飞来了两张纸钱。黛玉一抬手就正正好的接住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她沉吟片刻,又瞧了瞧有些昏暗的殿内,最终走到神龛侧边的蒲团上跪着。这位置,原是晚辈守灵,恭侍先灵时的跪坐之处。
也正如她所猜的那样,在她跪上去的那刻,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燃烧着的火盆,身侧也多出了一堆元宝纸钱。
黛玉乖乖的将纸钱和元宝一点点丢进火里。这事对她来说不算陌生,之前替母亲守灵时她已做过。
也是想起了母亲,黛玉忽然明白了上神们的心思。也许,这里的上神们也只是想要一点后辈亲手给来的香火和冥镪?
这让她莫名的感同身受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火光,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默念祷词。
忽然,昏暗的殿内一下亮了起来。
只不过是低头的一瞬,空荡荡的殿内便多出了好些人。他们虚虚茫茫,似是旧影。有的披麻戴孝,俯首悲泣。有的高举白幡,念念有词……
黑白的帐幔在眼前飞舞。一群人忽的进来又忽的出去,然后又换了另一群人进来……
黛玉微微睁开被烟雾迷住的眼睛,只看那神龛上的牌位一点一点的多了起来。
别忘了……别忘了……
殿内如皮影戏一般的人忽的全都转过脸来盯着黛玉,口型一致的念叨:别忘了……别忘了……你,你是……你是……
“别忘了?!”她的头猛的一坠。
“别忘了什么?”岸芷正在替黛玉收拾书房,听见她的呼喊连忙上前,“姑娘醒了?”
黛玉迷迷瞪瞪的醒来,一时觉得自己还在那烟雾缭绕的殿内,一时又听见屋外的鸟鸣雀叫,风吹竹帘。
“这是睡迷糊了?”雪雁笑嘻嘻的将桌上的印章贴到黛玉脸上。
猛的这么一冰让黛玉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又看看四周,“我睡着了?”
语气惊讶,似是不知自己睡着了一样。
丫头们都笑了,“这话说得……”雪雁打趣:“您比平日在床上还睡得好呢!我们说话都没醒。”
“这倒是。”岸芷赞同,捧来温温的果茶,“难得见姑娘睡这么沉。对了,姑娘刚才说别忘了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没什么。”黛玉摇头,“不过是做了些怪梦。”
既不是真忘了什么,岸芷也没纠缠,只喊莲生打来清水,替黛玉重新净了面,又说:“也快到午时了,不若传饭吧。”
“好。”黛玉看着桌上的邸报和空白的宣纸,叹了口气。她的文章还一个字没动呢!
午饭依旧是守制的素餐。也亏张妈妈手艺好,花样儿又多,才让黛玉不至在守制的日子里清减。
饭后,黛玉打发了丫头们去休息。
今儿府里人少,她下午又要专心考虑文章,也就不用丫头们在眼前应卯了。
一时雪雁是最高兴的,倒是岸芷说什么也要守在屋里。黛玉也就不管她们,只专心自己的功课。
等到日影西斜,东厢房外传来阵急急的脚步声,她才从书中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她怪道,难道是赴宴出了什么事?
黛玉急忙起身走出去。
正门的竹帘被人用力掀开,黛玉和尚未换过衣裳的风姐儿撞了个正着。
“凤姐姐?”黛玉打量着她脸色不太对,心口猛的缩紧:“出什么事了?”
“好妹妹!”凤姐扶着黛玉,将她按在明堂内的椅子上,手不住的抚摸着她的背脊,“你别怕,万事都有老太太和我呢!”
这话说得黛玉更加紧张,她握住凤姐的手腕,“凤姐姐有话直说,我没事的。”
“刚收到扬州那边的来信……说是林姑父病重,特遣了人来接妹妹回去。老太太那边已经允了,让你琏二哥陪你一道……”
后边还说了什么,黛玉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撑住桌子才让自己稳下来。“收……收拾东西。”
“妹妹说什么?”凤姐低头瞧她。
两行清泪从黛玉的眼眶中涌出,她猛的站起来,“雪雁、莲生,快,快收拾东西,我们回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