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起身行礼,复又被贾母搂在怀中,“去将姑娘们叫来,今日有客来,且不用去上学了。”
说完,她又偏头同黛玉说:“家里还有几个与你一般大的姐妹,往后你们一处读书玩笑,只管把这儿当自己家里。”
“嗯。”黛玉微微点头,目光轻轻的略过在场诸人,又落在贾母鬓边的银色花朵上。
说话间的功夫,三位容貌昳丽的姑娘被几个仆妇簇拥着走了进来。她们三人虽有些高矮胖瘦上的区别,但穿着打扮却是一模一样。
这不禁让黛玉想起了母亲年少时,想来那个时候的母亲应也如众姊妹一般。
“玉儿,玉儿……”贾母抬手摸了摸黛玉的额头,“这是累了?”
黛玉擦了擦滚落下的泪珠,略有些歉意的看着众姐妹,“我那儿有一幅母亲留给我的画,画上情境与姐妹们颇有相似,一时有些触景生情。”
“敏儿的画?是什么样儿的?”贾母心底一颤,不由得又想起早逝的闺女。
便是一旁的三春亦有几分好奇。
“岸芷。”黛玉微微侧头,吩咐立在一旁的丫鬟,“你去将画儿取来吧。”
一时有贾府的婆子引着岸芷去了堆放行李的地方,将那幅画取了送过来。
“是了……”贾母戴上眼镜,细细摩挲着画中的几名少女,“这是你母亲十岁,她舅舅来府中做客时给她们姊妹几个画的。”
“当时只得这一幅,她们姊妹几个都抢着要。到底是你母亲年纪最小,她舅舅也最疼她,便偷偷将画给了她,不叫另外三个丫头知道。”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缓缓流过,“没想到我竟还能见着这幅画。”
“外祖母……”黛玉用手绢轻轻替老人擦了擦眼泪。
“好孩子。”贾母回过神,轻拍着黛玉的手,“我没事。”她冲家里的三个姑娘招招手,“你们也来看看。”
三个姑娘顿时围拢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这幅画。
“哟!”忽的一声从人群外传来,“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黛玉抬首望去,只见一个神仙妃子似的人物飘然而进。
“这是琏二嫂子。”惜春轻轻扯了扯黛玉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他们姐妹几个早就知道有个表姊妹要来府上做客,很是期盼了些日子。今日瞧见真人,见她气质不俗,人又生得清丽,已然是有些喜欢。
此时见了姑妈年幼时候的画像,与他们姊妹几个多有相像,又更觉亲近了几分。
黛玉笑眼致谢,与这位琏二嫂子相互见礼。
一时贾母又问起黛玉的起居事宜。
王熙凤笑道:“正要讨您老人家的主意呢!”
“这是怎么话说的?”贾母奇道,“早先不都说好了,先让你妹妹同我一起住。叫人将那碧纱橱收拾出来便是,莫不是你偷懒坏了差事?”
“哎哟……”王熙凤挥了挥手里的帕子,唱念做打的假哭,“这可真是冤枉死人了。”
贾母被逗得一笑,甫又强绷住脸,吓唬凤姐,说:“还不老实说来。”
“恐是我那儿不太方便。”黛玉轻巧的替王熙凤接了话。
“这又是怎么说的?”贾母此时更奇了。
“老祖宗是不知道……”王熙凤凑到跟前来,先是冲黛玉一笑,复又同贾母诉苦,“咱们家这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竟养着好大的一只黑犬。我刚去瞧的时候,可是吓了一大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呢!”
她用手比划着。
黛玉见这嫂子夸张的表演,只用手绢捂着嘴笑。
“黑犬?”贾母回头看着黛玉,“这是哪儿来的?!”
哪儿有小姑娘家家的养这玩意儿的?
“我幼时身体不好,从会吃饭起就吃药。有一次病重,幸得一老道长相救,这黑犬也是老道长给的,说是与我命数相宜。母亲便给它取了名序了齿,从我往下,家里便都叫它二姑娘。”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它,我这病症竟是一日轻过一日。这次来京,父亲便让我将它也带来了。”
说着她又宽慰凤姐,“嫂子别怕,二姑娘从来不咬人的。”
王熙凤咂舌:“乖乖,竟还有这份缘故。”
众人亦是啧啧称奇。
年纪小的三姐妹凑到一块,对这黑犬多了几分好奇,偷偷说着之后定要去看看等话。
“既合了你的命数,那在咱们家也该如此。”贾母望向凤哥儿,“凤丫头,你吩咐下去,往后家里的人见了也得称一声林二姑娘。”
“哎!”凤姐连连应道。
只不过既养了这黑犬,那的确不适合与她住一块儿了。
贾母略想了想,说:“至于你妹妹,就让她住到我那儿的东厢房去,你叫人速去收拾妥当。”
“那边一应物事都是齐的,只须略换些被褥帐幔。老祖宗放心,今儿一定能办妥当了。”
这边正说着,门口的丫头笑着一张脸撩起门帘,道了句:“宝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