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母亲想要的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微风吹起她的发丝。片片绿叶被风吹去,打着旋儿的飘向了远方。
“自在的生活,蟾宫折桂,遍览名山古迹就是你要的自在了么……”
她怔愣愣的,一点一点将母亲的遗憾与期望刻进了身体,又从这样的遗憾与期望中生出了完全不同的新芽。
“窗边风大。”一双手将厚厚的大氅披在了黛玉的肩上。
她回过头,瞧见了同样形销骨立的父亲。
“来。”大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窗边,重新坐回到屏风后边。
暖暖的熏炉驱散了夜里的寒气,同样悲伤憔悴的父女俩默默的坐在一起,安安静静。
“我写了封信给你外祖母。”林如海的声音低沉,“想要将你送到她那儿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黛玉疑惑的偏过头,只觉是自己听错了。
“你母亲走了,我亦不愿再娶。内宅无人看顾,你又年幼多病,叫我如何能放心?你外祖母虽有了年纪,但好歹是长辈亲人,多少能看顾你几分。”他温和的解释。
黛玉婉转拒绝:“我虽年幼,也曾替母亲料理过家中诸事。父亲实不必为此担忧。”
林如海:“……”
唉。
“我自然知晓你素来妥当。只如今这世情如此,若没有个长辈亲眷的教养,恐对你的名声有害。”
黛玉的一双含情目奇异的看向自己父亲。
多奇怪啊!
她心里想着,我的父亲难道是一个将名声看得比女儿更重的人吗?
“我不去。”黛玉说得果断,仔细的辨认着丝丝缕缕的异样,“父亲处处替我着想,为我安排,女儿十分感激。但这并不是女儿想要的。”
“你……”林如海怔住,下意识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黛玉站起来,站到了榻上这个能与他父亲对视的高度,“母亲说她想要蟾宫折桂,遍览名山古迹的自在生活……我现在虽还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我不想离开家。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
“自在……”林如海的嘴唇哆嗦着,表情似哭似笑,“原来敏儿一直过得不自在么……是了,她有那样的才情,又怎能甘心。”
他别过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再转回来,除了微红的眼眶外,已瞧不出任何痕迹。
他依旧执着的劝说黛玉,“我并没有要拘着你的意思。此去你外祖母家也不过是暂住些时日,就当是替你母亲去尽尽孝。她多年未曾回过京城,你去了,就当是她去了。”
听见是替母亲回去故乡,黛玉坚定的心动摇了一下。
她细细的打量着林如海的眉眼神色。
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她觉得父亲如今所说的话,并不是他的真心话。
至少不完全是。
“要我去外祖母那里,父亲不如拿出真正的理由。难道我们父女之间,还用得着欺瞒么?”她像一头倔强的小鹿,固执的看着对方,“只剩我们两个了啊。”
林如海苦笑。
他知道女儿自幼就比别人聪慧,却没想到她还敏锐至此。
“玉儿……”他叹道。
“父亲。”黛玉寸步不退,“好歹让女儿知晓这个中缘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就被送去别人家。”
林如海沉默半晌,对上女儿那双坚定的双眸,终究还是先退了一步。
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里,珍之爱之的小姑娘,他又何曾真的让她不顺心过?
“你自来聪敏不似凡人。”他将女儿拢在怀里,轻拍着背脊,“我也从来将你当做大孩子对待。只这事干系重大,你知道后,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父亲放心,我明白的。”黛玉见林如海一脸严肃,亦是认真保证。
“你母亲……你母亲得的根本不是病,而是有人下毒。”
下毒!
黛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侧头看向林如海。
是谁?
是谁!
她无声的张口。血液在身体里喧嚣,喉咙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别怕,别怕啊!”林如海摸着女儿的脑袋,“我会将那些人全都找出来的,我会替你母亲报仇的。”
“为……为了什么?”她的喉咙刺出尖锐又微弱的声音。
“江南盐道。”
江南盐道,江南盐道……
黛玉的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他们的目标其实是父亲!
她抓紧了林如海的衣襟,绯红着眼眶,“我,我和……一起。”
“不,玉儿。”林如海缓慢的摇头,“他们不敢对我动手。我若死了,圣上必会派绣衣彻查整个江南道。”
“他们不敢将事情闹大,所以只能用你母亲来警告我,用你……”他定定的看着黛玉的双眼,“来威胁我。”
“你明白了吗,玉儿。”林如海看着女儿满含的泪水,强压下心底的不忍,“只有你离开这里,离得远远儿的,才不会成为我的弱点。我才能够放下心来。”
“我……”黛玉哭着点头,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沉重,“女儿,女儿明白。女儿愿意去京城,去,去替母亲尽孝。”
她缓缓的跪在地上,万般不舍的冲林如海叩首,“唯愿父亲,千万,千万保重身体。不要为,为女儿忧心……”
“好孩子。”林如海心疼的将黛玉抱起来,“别哭了,没事的。等这件事了,我就去京城接你。”
“一定。”一定要来接我啊。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