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又是煎熬又是焦虑，自知自己这病就是思虑过多害下的，却又没有一点解决办法。

就如同那笼中的鸟儿，不管怎么努力都飞不出去。

“甘罗十二岁拜相，女儿翻过年也有五岁了，如何做不得？”黛玉用手巾替贾敏抹去嘴边的药汁，“且我已随母亲学了这么多，正该练手呢！”

贾敏闻言怔了怔，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儿。

明明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姑娘，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有些陌生了。

是生病的缘故吗？

贾敏细细思量，仔细回忆，却仍旧找不到那个让女儿从微微细雨变为初生朝阳的契机。

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呢？

是我不够关心玉儿吗？

是了，定是如此。否则她如扶风弱柳的女儿变成今日光耀四方的模样，她又怎会一点不知？

想到这里，泪如雨下。

“母亲？！”黛玉惊愕，连忙放下药碗替贾敏擦起了眼泪，“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好的说着话就……

“我的玉儿受苦了！”贾敏抱着黛玉一阵痛哭。

黛玉不明白母亲从何得出的结论，但此情此景，也只能温声细语的宽慰着她。

好容易照顾着母亲睡着，她一身狼狈的踏出门口，便遇着了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的林如海。

“父亲？！”

“吓着你了？”林如海摸摸黛玉的脑袋，歉意的笑了笑，“走，咱俩说说话。”

两人移步东边的内书房里。

“你母亲病中忧思缠结。有些话，有些事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病中无法自控。玉儿，你是个灵慧孩子，只当多体谅她些，莫往心里去。”

“女儿知道。”黛玉面带忧愁，“只是不知母亲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唉。”林如海叹气，“你母亲这一身的病痛皆是由你弟弟的事给引出来的。”

“等咱们去了扬州，兴许就能好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林如海宽慰着女儿，却自知妻子的病症唯有心药能医。

而这药……这药就算真有了，对她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林如海苦笑，夫君或异生子，选哪个都是她的心病。

“那我尽快安排搬迁事宜。”尚不懂情的黛玉，丝毫没有察觉父母之间的暗涌。

“这也正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缘故。”林如海微微颔首，“你母亲这病需要静养，不好操劳。家里的这些事也只能你先担起来。”

“父亲放心。”黛玉踌躇满志，“我会处理妥当的。”她这样保证道。

学以致用，学了这么些日子，她也很是想用一用，看看自己的学习成果。

林如海看着女儿舒朗的模样，心底慰藉，“到底还是你先生会教人。”他说道：“你前几年还体弱易病，今年倒是好上了许多。”

“女儿也觉得近日好了许多，似是从观里回来就少了些病气。”

“这样啊……”林如海抚须，暗想着还得将周老道长一起带去扬州才好。夫人这病也得请他老人家来看看。

如此这般，黛玉便带着她那几个丫鬟管理起了家事。

初时自然有人不服。或是以次充好，欺上瞒下；或是偷奸耍滑，阳奉阴违；或是欺主年幼，不服管教。

可以说，黛玉平日里拿来消遣着玩儿的三十六计，在这次的变故中也都见识到了。

不过仆从们有仆从们的人多势众，黛玉亦有自己的雷霆雨露。

那些个不服管，仗着在林府的年生久远，伺候过老爷太太、甚至是老太太，就兴风作浪的丫头婆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红梅一拳头放倒。

你要和姑娘说什么？不中听，吃我一拳！

你把姑娘分派的差事忘了？吃我一拳！

点卯的时辰你睡过头？吃我一拳！

生了病实在起不来？吃……哦，这个不吃了，直接抬出府吧，别将病传给姑娘和太太。

红梅就这么一拳接一拳的，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姑娘的用处，也直把那几个刺头全都送下去躺着了。

看那样子，没有十天半月是甭想回来上值的。

至于空出来的位置……

雪雁在仆妇群里笑嘻嘻，那边百拳打开了局面，这边就轮到她将得用的人给提上高台了。

于是，府里淘换了一批年老，体弱的丫头婆子，又提起一批年轻，肯干的新人，倒也没耽误多少事。

甚至这换人的风波都没吹到正院里。

——笑话！谁能不怕拳头啊？你不怕一两拳，还不怕几十拳吗？而且哪有做奴婢的去别主子的意的？当自己是那朝堂上忠正的相公吗？也不看自己的所作所为配不配！

就在这样的雷霆雨露下。空置院落的物件、库房里的东西在两人装箱，两人抄录的料理下飞快收拾完毕，由前院的大管家押船，率先送往了扬州的苏府。

剩下的便只等一个吉日，随着老爷太太的船一起押送过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