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弯弯唇角,露出个神秘莫测的高深笑容。
“我知道,还有个地方有兔子。”
“起驾吧,曦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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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有兔子的地方?”
站在微微摇晃的船头,苏曦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只有深蓝的浪与铅灰色天空相接的茫茫海面,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这怎么不算呢,海兔子也是兔子嘛。”
手里握着根简陋的钓竿,苏铭照坐在船尾,正慢悠悠地收回鱼线,钩子上除了几缕海草,什么也没有。
“加个餐嘛,给你钓两条鱼改善改善伙食。”
“加餐?!”
指着外面几乎与船舷齐高的浪头,以及云层中不时窜过的骇人电光,苏曦辰大声质问,清脆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调。
“这么大的风,哪会有鱼上钩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铭照说着,又开足马力,顶着愈发狂暴的风浪向大海更深处驶去。无尽的灰与蓝之中,唯有这一只单薄小艇浮游于海面。
身后的雾岛早已缩成个模糊黯淡的小点,神罚似的景象笼盖了这片天地,那困锁整座岛屿的风暴展现出了真正的威力。
如同不断耸起又顷刻崩塌的起伏山峦,被风搅动的涌流挟带着万吨之力相互拍击、咆哮,仅是相触便掀起几十米高的浪头。宛如近在头顶,炸裂的轰隆雷声震动耳膜,倏尔划过的银紫色电蛇撕裂昏暗,瞬间照亮这翻腾的混乱景象。
然而,风浪却在离他们几米处止息,看似脆弱的小船反而保持着诡异的平稳。随着浪涌起伏却不倾覆,被狂风吹拂却从未偏离既定的方向。
无形而柔韧的气流遵从着使役者的意志,紧贴着船身循环往复,将外力的冲击巧妙地带偏卸开,使船身在巨浪中依旧保持着平稳。
一手虚扶船舷,一手随意搭着钓竿,苏铭照心分二用,边驱使着「巽风」化解过于凶暴的狂风与水势,边操纵方向,引领着小船朝着陆地的方向、亦是风暴更深处驶去。
数日前,在哈德罗女伯爵暴毙、他收到溯时之轮、同时自由会浮出水面的同一日,雨、云、以及阻隔了雾岛与大陆间所有联系的风暴一并降临。
本以为是自由会、亦或是「黄昏」的手笔,但在那连绵几日的雨与云皆因苏曦辰决意出门而顷刻消散后,苏铭照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否这风暴也——
这无疑是疯狂之举,只是他的心血来潮,若是错了,他很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可是……
并非毫无线索。
再分出一份注意,苏铭照注视着立在船头的少女。
身体随着船只起伏,背脊却始终挺直。苏曦辰微微仰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惊慌,更没有激动和兴奋地尖叫。
她只是平静地、远远望着遥远的风暴之后,琥珀色眼瞳里倒映着雷霆与怒浪,盛着近乎笃定的了然。
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曦辰该有的表现。
心底无声的叹息,苏铭照沉默,只专注地操纵着巽风。小船刺破一层又一层城墙般的浪涛,朝着原定的目标驶去,却在即将冲出风暴的前一刻,被少女喊停。
“我要回去!”
依旧是熟悉的神气,依旧是熟悉的颐指气使,少女叉着腰撅着嘴巴抱怨,毫不客气地命令苏铭照返航。
“这么大的浪哪里有鱼和兔子!骗子!”
“好啊。”
随着几近被风吹散的轻声回答,船只在汹涌的波涛中稳稳停在原处,苏铭照稳住对巽风的操纵,不在前进,任由小船在风暴的边缘微微起伏。
“欸?答应了?”
本以为要闹一番才有结果,苏曦辰有些惊异,而苏铭照只回以略带无奈的笑,深青色眼眸中并不见光。
“你说的对啊,这么大的风雨,哪里会有鱼。”
“……哦。”
苏曦辰没再说话,也不再孤立在船首。最后看了眼风暴之外,她反而乖乖坐好,也不再打扰苏铭照,转而低头摆弄起被海水打湿的袖口。
小船调头回转,向着来时的故岛缓缓驶去。
与少女同样,苏铭照不再注意着对方,只目视着雾岛的方向,望着那因为两人的靠近而渐渐清晰的轮廓,始终没有回头。
触及边缘的那刻他就看清了,也因此明白了,困住这座岛屿的究竟是什么。
风暴之外,仅仅一线之隔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切开一般,呈现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景象:蔚蓝的天,平静的水,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甚至能看到极远处海鸟悠然滑翔的影子。
这一半阴云密布,那一片万里晴空。
不可能的两种景象,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咫尺的距离,却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横亘在中间的,将他们、以及整座雾岛圈禁起来的,除了那永无休止的流动风暴,更有一层稳定、且毫无动摇的壁障。
他清楚那是什么。
……
回到住处时已近黄昏,半条鱼也没捞着,于是两人的晚餐只有那只被管家送过来的倒霉兔子。
可惜,在苏曦辰见到兔子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变了。
晚餐时分,苏曦辰抱着兔子,自己一口兔子一口地啃着胡萝卜,苏铭照则坐在对面,对着一餐盘的橘红色,双目失神。
回到别墅的第一刻,当他眼睁睁看见对着雪白兔子两眼冒光、飞一样冲过去抱起来狂吸的苏曦辰,就觉得今天的晚餐没有着落了。
果不其然,嘴里喊着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满口浑话的苏曦辰刀下夺兔,并宣称这是她今晚要侍寝的新爱妃,还要诛对爱妃欲行不轨的贼人九族!
于是,两人的晚餐就由兔子,变成了兔子的口粮。
新鲜出炉的贼人谨遵圣旨,但巧妇又难为无米之炊,最后只得把爱妃的口粮炖了一锅。用勺子搅着胡萝卜块炖胡萝卜丝的时候,苏铭照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
果然,人生的意义就是胡萝卜——个鬼啊!
苏铭照暴起。
苏铭照愤怒夺过兔子。
苏铭照被兔子咬了一口后踩着地上的胡萝卜滑倒。
苏铭照再起不能。
抱回她的兔爱妃,少女怜悯蹲在exe.已经失去响应的苏铭照旁边,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为他祈祷。
“阿门,跟朕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贼人你就安心地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啊啊啊它咬我!”
最后的最后,两人的晚餐由兔子的胡萝卜又变回了兔子。
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