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赤红的辉芒透过玻璃洒在床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上,余下的光与热唤醒了沉沉睡去的青年。
穆季青睁开眼睛,窗外的太阳已彻底落下,只剩染成金黄的天空照在他呆滞的脸上。伸手揉了揉脸,直到痛意从脸颊传递到大脑,他的意识才彻底从混沌中苏醒。
自己……睡了一整个白天,好长时间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穆季青内心感慨。
通宵一晚果然还是太累了,但大概他什么也没有耽误。空荡荡的消息界面没有任何新的回复,整整一天都没有任何人联系他,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除了那个楼烁。
穆季青一边洗漱,一边在脑子里回忆昨天、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事。
午夜游荡时,他遭遇了龙伊,直击了他的任务现场,作为封口与交换,龙伊为他引荐了楼烁。这个自称来自“自由会”的、能解决自己疑惑的人,初步为他介绍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本质。
除了日常所见所闻,世界上还存在一种不可见的无形的力量,或者说它正是万物生存的根本——「灵力」,他们这样称呼它。在灵力构建的基石之上,世界开始累积,万物开始生长。
完成了世界的建筑后,灵力自远古开始衰退。而进入人类社会后,绝大多数人已无法再感知到这种先古的力量,却还有一小撮仍保有着超凡力量的人,在相似力量的吸引下聚集在灵力汇聚的地脉之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灵力圈,在这之上便诞生了灵裔的社会。
霁城,连带着周围数个城市,是这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灵力圈之一。丰沛的灵力吸引了无数灵裔扎根于此,却也在同时滋养了与之相对的生命。
用生命来形容并不准确,那只是一种存在,由人智与灵力共振相融而产生的自然现象——「灵性实体」。正如他昨晚所见,它们在这片饱含灵力的土地上同样旺盛繁衍着。
哪怕意识不到,诞生自灵力的人类,一举一动都接受着灵力的影响,灵盛则生,灵枯则死,故而人最不稳定的“情感"也同样受灵力掌控。过于极端的情绪会溢出人的躯体停留在世界表层,没有灵力滋养很快便会消散,而一旦碰触灵力,就会由此诞生出异形的「魇」。
诞生自人类的「魇」同样追逐着人类,本能地追逐着人类的灵力,为此造成的伤害事件数不胜数。为了与之对抗,灵裔们团结起来,以除掉魇为责任守护人类。
但,事实真的仅此而已吗?
这些奇异的说法听起来像什么教科书上的理论公式,但初步的讲解就到此为止,接下来便是付费内容。楼烁拒绝了穆季青当场充值氪金的要求,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回去冷静思考,如果做好决定,做好踏入灵裔社会的准备,他会为他揭晓后面的答案。
拉开窗帘,天边只剩下余韵的光,世界将再次沉入夜幕,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也会浮上表面。穿戴齐整的青年走出建筑,漫无目的与方向,孤独的背影沉入深深夜色。
现在做出决定,太早也太轻率了。至少得让他看看,亲眼见过这个世界,才能做出最优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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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穆季青又一次来到昨晚的小巷。
损坏的路灯经过维修重新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狭窄的路面,漆黑的,干燥的,半点痕迹不留,宛如昨夜铺洒满地的赤红只是一场梦。
找不到昨日留下的任何痕迹,穆季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要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敏锐的觉察到一点儿不同寻常的风声。
猛然回头,仍是空旷一片,只是他肯定,这里有什么东西与刚才不一样了。
会是那种东西……会是魇吗?
这样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随之而生的情感却不是恐惧。精神反常地亢奋起来,砰砰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不知名的热度自心底升起,催促着他向前,刹那的迟疑后,穆季青毅然决然踏上这黝黑的前路。
不断向前,视线里没有任何异常,嗅觉也未觉察出任何残留的血气,感知同样一片平静。但越平静,越意味着有所遮掩。
记忆为他指示着道路。向前,再向前,再踏出两步,马上,马上就要抵达昨日腥红的源头地点,他记得那个「魇」就在这……就这样被龙伊踏在脚下奄奄一息。
但濒临死亡的它仍在挣扎,为什么挣扎呢?是有什么目的吗?是,想告诉他什么吗?
朦朦胧胧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为了寻找答案,穆季青下意识俯身,想触碰那块被它的“血”浸透打湿的土地,却被一股来自下方的拉力拽住裤脚止住动作——
“前面还没有清理干净,不要过去。”
清朗的少年声音从背后响起,穆季青闻声回头却没看见人,眨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之时,就听见同样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地提醒。
“下面!往下看!”
穆季青低头,与穿着橘红工作服的少年四目相对,后者嘴巴撅起,不满地冷哼一声,正是龙伊。
“你,你怎么在这?”蓦然见到认识的人,穆季青有些发愣,问了个在龙伊看来相当蠢的问题。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龙伊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杵地保持平衡,晃荡着身体仰头与穆季青说话,“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来这儿溜达什么?”
“……我只是想再过来看看。”穆季青诚实回答。虽然摸到这条巷子的具体缘由记不清了,但他想复盘现场这条理由毫无疑问。
“没什么好看的,这儿也没东西让你看。”
仰着脸的少年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最后还是拍拍手上尘土,选择从地上站起,穆季青适时后退想要让出地方,却又被一把拉住。
“说了还没有清理干净,不要往里走。”
再度警告提醒后,龙伊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了,站起身的少年直接拽住穆季青,强行向巷子外拖着走了数米,才没好气儿地松开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