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藤找过来时,金戈正一个虫坐在巨岩上被一大片树影盖住。
从林间穿来的风把他张扬的红发吹的乱糟糟。
金戈微驼着背,一条腿曲起。
“怎么,有心事?”黎藤缓步走到他身后。
眼前没什么好看的风景,满目都是黑色的树干和绿色的枝叶,他却专注的看着前面,良久:“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分开了。”
黎藤一愣,突然笑了一下:“这么突然的吗。”
金戈看向天空:“有聚有散。”
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只能看到绿色的天空,金戈坐在上风口,林间潮湿阴冷的风顺着领口灌进胸膛。
再坚硬的岩石也会被无休止的罡风刻满伤痕。
“我想我真的不适合做星盗首领吧,或许,我可能更适合做一个打手。”金戈想到了什么一般,自嘲一笑。
这只虫子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黎藤烦躁:“你不会是因为被海姆骂了两句刺激到了吧。”
为这点小事不高兴?
黎藤无所谓道:“要是不喜欢这些虫子那就招些新的进来,一群背信弃义的东西留着也心烦。”
“哪有当家虫被挤走的道理。”
黎藤的话顺着林风吹到金戈耳畔。
他忽然打了一个哆嗦,金戈搓搓手臂摇头,依旧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你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打谁,尽管开口,我给你算免费。”金戈把手边磋磨圆润的石子远远抛出去。
周围太安静了,石子落地声反而显得吵闹。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起身诀别。
黎藤额角青筋直抽,所以到底为什么非走不可?
金戈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林风忽然小了,身体开始回暖。他忽然心有所感一扭头雄虫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侧。
一双黑眸平静的注视着他。
“你怎么坐这里了?”雄虫的黑发也被风吹的乱糟糟的。
金戈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雄虫:“这边风大。”
“你还挺会照顾虫的。”黎藤接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见黎藤穿上了他的外套,金戈这才放心。
黎藤:“你不想做星盗那你想做什么?你之前说想找叛徒复仇,难道你要自己一个虫去复仇?怎么看现在都不适合离开吧。”
金戈不想和他谈这个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扔石子。
黎藤见撬不开他的嘴,沉默了一瞬后一搭没一搭和他闲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我还不了解你呢,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能跟我说吗。”
“不光彩。”金戈苦笑一声。
黎藤笑了:“都是为了活着,那有什么光彩不光彩。”
身边有虫陪伴。
金戈不想说话,黎藤就坐在他旁边,捡起一片绿叶贴在唇边,奇怪的曲调回荡在林间。
金戈听着曲子,思绪也随之飘扬。
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并不反感。
“只是活着吗,我现在也活着啊。可是我为什么活着呢?我找不到支撑活下去东西。”金戈嗓子沙哑。
这是第一次他对着别虫吐露心声。
一直以来他都是坚不可摧的形象,没有虫能看见他柔软的内心,他也不会让自己软弱。
“以前拼命活着是因为害怕死亡,拼尽全力也想着要活下去。后来从……从哪里出来后去看着别的虫在死生之间挣扎。我不想这样,我想带着他们离开,我想让他们都活下去。可是……都死了。”
金戈平稳的声线有一丝颤抖,或许他一直没有从那个噩梦里醒来。
“我明明让他们走了可是他们又回来了。他们把我围起来,身体压在我身上,让我捡回一条命……我连一句完整的尸骨都拼不起来。”
“我引爆了那架星舰,让他们落入尘土安息。”
“到死,我都没有完成我对他们的承诺。”
金戈双目赤红:“是我害了他们,我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
他要复仇,对上的是庞大的虫族帝国的第二军团。
金戈镇定下来,他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对大家都好:“我们终究是不同路……”
话没说完,黎藤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回他身上。
金戈感觉自己被温暖包裹住。
黎藤的双手还放在他的胸前,眸子里是他看不懂的神情:“我们还真是天生的盟友不是吗?你为了复仇,我为了找弟弟。”
金戈摇头:“我们不一样。”
黎藤知道他要说什么:“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觉得我是雄虫,去了帝国能有更好的未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喜不喜欢哪里呢?在哪里我一个朋友,家虫都没有。”
黎藤继续说:“我们不是盟友吗,盟友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关系。”
金戈沉默。
黎藤眼眸一暗,轻轻叫住金戈,金戈闻声扭头,撞见他眼底划过一丝哀伤。
“我以为,我们一起从黑市逃出来是过命的交情了。”乱发遮住眼睛。
金戈双手纠结在一起:“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藤纯黑色的眸子盯着他:“金戈,我们是朋友吗?你有把我当朋友对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