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存根。

每一张都崭新挺括，打印着精致的航司徽标和复杂的防伪水纹。

是尚未兑换的头等舱机票凭证。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其中一张上。

【乘客：YE HAOYUN】

【航班：BA016，始发地-目的地：HKG-LHR】

【日期：202X年10月27日】

……一个未来的日期。

他飞快地扫过散落在脚边的其他机票。

从这里飞往苏黎世的，飞往开曼群岛的，飞往新加坡的……每一张的目的地，都是全球知名的离岸金融中心或避税天堂。

每一张的乘客姓名，都是叶昊云。

每一张的时间，都分布在未来三年内的不同节点。

这些机票的数量，足足有几十张。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全球逃生网络。

为他准备的？

这个念头让叶昊云背脊一阵发寒。

拉扯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芈哲珑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满地的机票，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前一倾，脑袋直接靠在了叶昊云的胸口。

温热的呼吸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一下下地烫着叶昊云的皮肤。

“……代理人的标准应急预案。”芈哲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沙哑，“如果任务失败，或者身份暴露，财团会启动这些路径，确保代理人能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彻底消失。”

叶昊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掌控全局的CEO时，他的身后，早就被人铺好了一张细致入微的逃亡路线图。

他的人生，他所有的奋斗，在这叠机票面前，都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放弃、被抹除的“任务”。

“但是现在，”芈哲珑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它们没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本来……就准备今天把它们全部注销的。”

叶昊云低头，只能看见对方柔软的发旋，和因为疲惫而微微翕动的肩膀。

愤怒、不安、被欺骗的屈辱……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胸口传来的那阵平稳而温热的呼吸抚平了。

他不是在交出权限，也不是在玩什么游戏。

他是在用一种笨拙到近乎野蛮的方式，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然后，将那个代表着“逃生”的选项，亲手交到了自己手里。

叶昊云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没有理会芈哲珑，而是伸手，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机票，一张一张地，全部捡了起来。

纸张很薄，几十张叠在一起，也只是薄薄的一叠。

他将它们仔细地对齐、抚平，然后，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体，看着还靠在自己身上，似乎已经快要睡着的人。

这些东西，可不能就这么被注销了。

毕竟，全公司上下，可还等着看他这位“被吃死”的叶总，明天会拿出怎样一份“投诚献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