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CEO对下属的质问，这是一个赌徒在向决定自己命运的庄家，乞求一个宣判的期限。

芈哲珑看着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难得地没有了半分慵懒。

他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几秒，却没有回答那个逻辑上的问题。

他只是默默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入手冰凉的金属印章，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

印章的顶部，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首尾相衔的蛇。

是衔尾蛇。

在叶昊云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芈哲珑从胸口掏出那张被叠成方块的周报，摊开，将那枚衔尾蛇印章，重重地按在了纸条末尾，【极度不安】那四个字的旁边。

没有印泥，但一个清晰的、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衔尾蛇图案，就那么烙印在了纸上。

“这个，”芈哲-珑把印章和那张盖了章的纸条一起塞进叶昊云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面条吧”，“财团的最高信任签章。全球，就这一枚。”

叶昊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无法理解。

他要的是一个承诺，一个保证，一个符合商业逻辑的契约。

可芈哲珑给他的，却是一个近乎神话的信物。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开回了芈哲珑住的公寓楼下。

叶昊云提着两人的帆布包——其中一个塞满了今天严律师送来的、还没开封的新款零食——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芈哲珑身后，领着他走进公寓大堂。

电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盆栽后面探出头，飞快地举起手机。

是行政组长艾米。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闪光。

叶昊云的手机立刻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不用看他也知道，公司所有拉了高管的群，此刻恐怕都已经炸了。

一张“叶总一手拎包一手护驾，送神秘家属回府”的高清偷拍照，想必正在以光速传播。

全公司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中层管理人员，现在大概都在疯狂私聊艾米，索要那位“老板娘”的私人联系方式，准备连夜投诚了。

“叶总已被吃死”的结论，今晚过后，将成为叶氏集团内部新的企业文化。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到了楼层，叶昊云用指纹开了锁。

芈哲珑先进了屋，转身就想把门反锁。

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有力地抵住了门板。

叶昊云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却没让门锁落下。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朝芈哲珑伸出了手。

芈哲珑以为他要拿零食，下意识地想去翻包。

然而，叶昊云的目标，是那枚被他重新揣回兜里的衔尾蛇印章。

他拿走印章，没有还给芈哲珑，而是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解开了自己西装左边袖口的袖扣，将那枚小小的衔尾蛇印章，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牢牢地扣在了原本属于袖扣的位置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永不磨灭的烙印。

做完这一切，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芈哲珑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念出了那份心情周报，真正的结尾。

“失眠原因：思考接受‘终身管理’后，个人资产与负债的并表交割方案。”

那是一句，心甘情愿的、关于彻底交出自己的契约。

他能感受到，耳边的人呼吸骤然一滞。

叶昊云满意地直起身，退后半步，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枚漆黑的衔尾蛇上，又缓缓抬起，看向了公寓大门旁边，那个闪着微弱红光的电子感应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