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云的目光掠过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缓缓地,投向了混乱的中心——他的那个“特别顾问”。
芈哲珑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正监督着那名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服务生,将一只巨大的龙虾钳和一整碟黑松露酱塞进一个特制的保鲜袋里。
他甚至还从旁边的调料台拿了半个柠檬,正一丝不苟地,将柠檬汁一滴一滴地挤进袋子里。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份打包的夜宵,而是关乎人类未来的火种。
叶昊云沉默地看了他足足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钳制着宋修远的手,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走到芈哲珑面前,在对方和服务生不解的目光中,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拧开笔帽。
他没有签任何文件。
他只是提起那个还在滴着油水的保鲜袋,在那半透明的塑料袋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昊云。
签完,他把笔收好,面无表情地将那个散发着蒜蓉、黄油和柠檬混合香气的保鲜袋,直接塞进了自己那身价值六位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的内袋里。
鼓囊囊的一大坨,瞬间破坏了西装完美的垂坠感。
叶昊云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太平衡。
他伸出手,又从芈哲珑刚刚顺手从餐桌上拿回来的盘子里,抓起三块叠在一起的起司蛋糕,塞进了另一侧的口袋。
左右两边,终于对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一脸呆滞的芈哲珑,用一种宣布会议结束的语气,简洁地命令道:“走了。”
晚宴草草散场。
叶昊云带着他新鲜出炉的夜宵和他那个只负责吃的顾问,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会所。
阴暗的停车场角落里,被保安“请”出来的宋修远,死死地盯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夜色中,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车身灼穿。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状似钢笔的微型注射器,针尖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芈哲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大概是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地研究打包技巧,耗费了太多能量,又或者是那几块起司蛋糕的后劲上来了,他吃撑了。
熟悉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不受控制地一歪,枕在了一个温热而结实的地方。
是叶昊云的大腿。
陷入深度昏迷前,他的潜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松手。
于是,他那只没被领带绑着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着那个油腻腻的、装满了龙虾的保鲜袋,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叶昊云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家伙,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散发着诡异香味的塑料袋,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目光投向窗外。
车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远方的天际线尽头,一道银色的闪电无声地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却没有传来丝毫雷鸣,像一场压抑的默片。
路边的街灯,似乎也比平时暗淡了许多,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