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乙方签名处，那片关键区域，已经糊成了一滩烂泥。

一份价值十亿的法律文件，就这么废了。

芈哲珑像是被吓傻了，手里还捏着那个空荡荡的纸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嘴巴张成了“O”型。

周德邦的视线，从那份报废的文件，缓缓移到芈哲珑那张写满了“无辜”和“闯祸了”的脸上。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你……你……”他指着芈哲珑，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哎呀！周董！周董你怎么了！”芈哲珑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往后退开，完美避开了老人倒下的范围，然后才焦急地大喊起来，“不好了！快来人啊！他心脏病犯了！我去找医生！”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张特助和律师都来不及反应。

叶昊云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病房里手忙脚乱的人群，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那面落地窗上。

窗户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走廊里的景象。

芈哲珑并没有跑去找医生。

他只是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

镜面反射中，那个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冷酷与决断。

平日里那副总是微微佝偻、缩着脖子的咸鱼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手，似乎是扶了一下耳朵，嘴唇微动，像是在对什么人下达指令。

那张侧脸，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冷漠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

叶昊云的心脏，猛地一沉。

几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张特助，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叶总……”他走到病床边，声音都在发飘，“周……周家，完了。”

叶昊云的眼皮抬了抬。

“就在五分钟前，”张特助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就在刚刚周董倒下的时候，周氏集团所有在岸和离岸账户被冻结，旗下所有地产项目的银行债权被一家海外信托基金以一折的价格强行收购……资金链，彻底断了。”

张特助深吸一口气，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收到的内部情报。

“最关键的是……您看，执行这次绞杀的资金账户，它的银行识别后缀码是‘Redemptor-07’。这个编码……跟之前救了我们公司的那笔钱，还有……还有给您私人账户打款的那个账户，是同一个命名序列。”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字母和数字。

五分钟前。

走廊的角落里。

那个挺拔冷酷的背影。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

护士恰在此时走进来，手里拿着新的输液袋，柔声说道：“叶先生，该换药了，我帮您把针重新接上吧。”

叶昊云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视线缓缓从手机屏幕移开，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了手背上那根脱落的留置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