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林蕊儿还在睡。
萧绝已经醒了。她侧过身,看着林蕊儿的睡颜——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眉间的褶皱。
林蕊儿动了动,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
萧绝嘴角动了动。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衣服,走到客厅。
年不在猫窝里。
萧绝愣了一下。年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猫窝里等她,但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走到阳台,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
“年。”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萧绝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推开了大门。
门外,晨光正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条淡金色的河。
门口放着一个纸盒子。
很普通的纸盒子,快递用的那种,棕色,不大,封着口。
萧绝看着那个盒子,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盒子上,长长的,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蹲下来。
伸出手,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林蕊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主人?年去哪了?”
萧绝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林蕊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她肩膀上方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盒子里,是年。
它蜷缩着,保持着睡觉的姿势,像平时窝在猫窝里那样。但它的毛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它的眼睛闭着,嘴角有血痕,身体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林蕊儿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声音。
然后她开始发抖。
萧绝站起来,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林蕊儿的抖没有停,她把脸埋在萧绝肩上,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控制不住地颤。
萧绝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很轻。
很稳。
但林蕊儿感觉到,那只手是凉的。
比平时更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蕊儿的声音从萧绝肩上传来,闷闷的,抖抖的:
“年……”
萧绝没说话。
林蕊儿说:“年是……”
她说不下去了。
萧绝的手停在她后背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死了。”
林蕊儿浑身一僵。
萧绝继续说:“被人压死的。”
林蕊儿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萧绝的脸很平静,眼睛很黑,很沉。
林蕊儿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抖了。
“谁?”她问。
萧绝没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林蕊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纸盒子,看着盒子里的年。
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手刚碰到年的毛,又缩回来了。
那毛是凉的。
硬的。
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暖暖的触感。
林蕊儿的眼泪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落在盒子的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
萧绝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她蹲在林蕊儿旁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对着盒子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站起来,打了个电话。
林蕊儿没听见她说什么。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把盒子拿走了,问了几个问题,记了些什么,然后走了。
林蕊儿全程没有站起来。
萧绝送走那些人,回来,在林蕊儿旁边蹲下。
“蕊儿。”她叫。
林蕊儿没反应。
萧绝又叫了一遍:“林蕊儿。”
林蕊儿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萧绝看着她。
“进去。”她说。
林蕊儿点点头。
萧绝扶她起来,牵着她走回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萧绝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林蕊儿接过,没喝,就那么捧着。
萧绝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林蕊儿开口了,声音沙沙的:
“年昨晚还在的。”
萧绝没说话。
林蕊儿说:“我晚上半夜醒来的时候,它还趴在床脚。后来……后来它就不见了。”
萧绝看着她。
林蕊儿继续说:“我以为它只是出去玩。它有时候会出去,在楼下转转,一会儿就回来。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萧绝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蕊儿靠在她肩上,没动。
“主人。”她叫。
“嗯。”
林蕊儿说:“是谁?”
萧绝没回答。
林蕊儿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萧绝看着她,眼睛很深。
“不知道。”她说,“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林蕊儿看着她。
萧绝抬起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信我吗?”她问。
林蕊儿点点头。
萧绝看着她。
“那就别问了。”她说,“等消息。”
林蕊儿又点点头。
萧绝把她揽回怀里。
窗外,阳光照常移动。
阳台上,金桔树的叶子还是那么绿,柠檬那颗小青果还是挂在枝头,勿忘我还是开着,淡紫色的一小片。
但年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下午,萧绝出门了。
林蕊儿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猫窝。
是丝儿的猫窝,自从丝儿走后年就一直睡在里面,不肯离开。
她把脸埋在里面,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年身上的味道,有点腥,有点暖,像阳光晒过的毛。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门响了。
萧绝回来。
林蕊儿抬起头,看着她。
萧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主人。”林蕊儿叫。
萧绝看着她。
“有消息吗?”林蕊儿问。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有。”
林蕊儿等着。
萧绝说:“监控拍到了。”
林蕊儿心里一紧。
萧绝看着她,说:“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早上六点十七分,停在楼下。一个人下来,把年抱走了。”
林蕊儿听着。
萧绝继续说:“车牌是假的。但车的侧面,有个记号。”
林蕊儿问:“什么记号?”
萧绝看着她。
“Z。”她说。
林蕊儿愣住了。
萧绝说:“喷上去的。白色的,在车门上。”
林蕊儿没说话。
萧绝看着她。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林蕊儿摇摇头。
萧绝说:“有人故意的。”
林蕊儿心里一颤。
萧绝说:“不是偷猫那么简单。是冲着我们来的。”
林蕊儿看着她。
萧绝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为什么?”林蕊儿问。
萧绝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蕊儿。
林蕊儿看着那个背影。
黑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笔直的脊背。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冷,很硬。
但林蕊儿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萧绝。
萧绝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主人。”林蕊儿把脸贴在她后背上。
萧绝没说话。
林蕊儿说:“你难受吗?”
沉默。
很久之后,萧绝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嗯。”
林蕊儿抱紧了一点。
“我陪你。”她说。
萧绝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凉的。
但比早上暖了一点。
那天晚上,萧绝没有睡。
林蕊儿醒过来几次,每次都看见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出一个清冷的轮廓。
林蕊儿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后背。
萧绝转过头,看着她。
“睡不着?”林蕊儿问。
萧绝没说话。
林蕊儿坐起来,从后面抱住她。
“我陪你。”她说。
萧绝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在黑暗里。
很久之后,萧绝开口了。
“我见过那个记号。”她说。
林蕊儿愣住了。
萧绝看着窗外,说:“很多年前。在那边。”
林蕊儿心跳快了一点。
萧绝说:“有个地方,不属于我们。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记号。Z是其中之一。”
林蕊儿听着。
萧绝说:“我以为那边的事,不会过来。”
她顿了一下。
“我错了。”
林蕊儿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主人。”她叫。
萧绝没说话。
林蕊儿说:“不管是谁,我们一起面对。”
萧绝转过头,看着她。
黑暗里,那双眼睛很亮。
“你不怕?”她问。
林蕊儿想了想。
“怕。”她说,“但更怕你一个人扛。”
萧绝看着她。
很久之后,她伸出手,把林蕊儿揽进怀里。
“睡吧。”她说。
林蕊儿靠在她肩上。
“你呢?”她问。
萧绝说:“我看着你睡。”
林蕊儿闭上眼睛。
萧绝的手在她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很轻。
很暖。
林蕊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萧绝又出门了。
林蕊儿向医院请了假,在家里等她
她给金桔树浇了水,给柠檬那颗小青果拍了张照片,给勿忘我换了水。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以前,她这样等萧绝的时候,年会在她腿上。
现在年不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空的。
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阳台。
阳台上,那丛勿忘我开得正好。淡紫色的,一小片。
她蹲下来,碰了碰花瓣。
“早,丝儿,年去陪你了,你要快点找到它,没有你它会调皮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