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扭头,看着胡漫在身边坐下:“怎么了?”
胡漫袖子撸着像是刚结束运动,用下巴点了个方向,问:“你跟白聪睿掰了?”
“很明显吗?”她嘟囔。
“这还不明显?”胡漫乐了。
“哦。”
胡漫诧异,凑过去打量她:“哦?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这事难过呢。”
陶去奚像只气鼓的仓鼠,眼神又蔫又凶:“……也不至于。”
“你俩到底是为什么啊?”她问。
到嘴边的话呼之欲出,陶去奚看了眼胡漫,最后一瘪嘴忍下:“没什么,就是不适合一块玩吧。”
“你问我这些干嘛?白聪睿让你来的?”
胡漫靠在台沿,清爽的长马尾晃得好看,笑着:“我跟她又不熟,看你一个人被排挤太可怜,作为班长慰问一下。”
陶去奚无奈:“我没被排挤,我也不可怜。”
以前跟胡漫没太多交集,这人这么热心肠?
这时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三五成群往教学楼漫步。
陶去奚和胡漫结伴一起走,篮球场里还有一个全场在打,是和她们班同一时间上体育课的理科班。
像是两个理科班凑了个全场在打比赛。
“真夸张。”胡漫瞥了眼那篮球场边上一堆观摩欢呼的女生,“不知道以为男团追星呢。”
陶去奚似有若无瞪了眼篮球场里的人,收回视线,小声来了句:“晦气。”
胡漫:?
你厌男啊?
“那俩理科班有你讨厌的人?”
陶去奚别回头直视前方,冷哼一声:“……是被讨厌。”
两人聊到这,不远处篮球场传来一声喊:“同学!!球!!!”
她们一齐回头,看到篮球场上一颗球又弹又跳地直冲这边来。
球经过一路摩擦,滚到陶去奚脚边时已经没什么劲道,砸到她的小腿后软绵绵地呆在原地。
篮球场上的理科班男生喊:“帮忙捡下球呗——!”
陶去奚抱起热乎乎的篮球,抬眸,巧合般隔空和场上某个穿着黑T恤的人对上视线。
李赏喘着气站在三分线的点位,看她的神色平淡到透着疏远。
就跟不认识她一样。
他热得眯眼,掀起T恤衣摆擦汗,起伏的腹肌露出一瞬,顿时引起场边一阵不知谁起头的惊艳声。
女生们的尖叫声格外吵人,陶去奚翻了个白眼,随手一挥,把球往反方向一扔——
“……帮个鬼。”
篮球场里的男生顿时哀嚎,倒也不生气,笑着喊问她们是不是故意的,然后派人去捡球。
胡漫尴尬地跟上陶去奚。
这姐们绝对厌男。
她搭着臭脸的陶去奚的肩膀,反而笑道:“干得漂亮!一群臭理科班的自己球都懒得追,活该!”
篮球场上,卫齐越站在李赏的防守对位,回头毒舌吐槽:“那女生前男友在场子里是怎么的?”
李赏收起目光,挽起T恤袖口散热,换回专注球场的架势,勾勾手指挑眉:“关心关心你们的分吧。”
“怎么说也是实验班,别菜得整场挂单数。”
卫齐越推了下眼镜,淡淡道:“我非盖你个三分,让你装逼。”
…………
一天课程结束,放学时间学生们一涌而出。
陶去奚背上厚重书包,照例去张老师家补数学。
她打开手机看到妈妈临近放学留言的微信,让她去张老师家的途中去一家托管班接一下同事阿姨家的小女儿,同事阿姨今天加了一台手术,丈夫出差了实在腾不开身。
身在医生家庭这样的事难免经常有,他们这些“医二代”从小就被医生叔叔阿姨们帮忙接来送去的,互相帮忙。
她和阿姨家的小女儿很熟,他们家还正好和张老师在一个小区,巧合得刚刚好。
陶去奚回复妈妈微信,然后换个方向往托管班的位置走去。
这家托管班在宁昌很有名,是十五年老牌的个人机构了,很多幼儿园前,学前的孩子都在这里有过一段童年时光。
这会功夫正是各个教育机构热闹的时间,陶去奚穿过拥堵的托儿所大门找到带班老师。
医生阿姨提前和带班老师交代过,阿姨家的小女儿看见她就蹦蹦跳跳扑进陶去奚怀里,跟放出笼子的小雀似的。
“奚奚姐姐我想吃小蛋糕。”
陶去奚拉着她的手往大门走:“行呀,就挑一家顺路的买可以吗?”
刚说完话,她无意间一瞥,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角落。
放学时候的托儿所院子很热闹,很多家长没来的小孩们聚在乐园玩设施,吵闹起来很难分辨其中的杂音。
即使有些小摩擦也很难被大人们发现。
就在陶去奚发现那三个小孩第二次齐刷刷推搡站在滑梯口上蹦跶的小女孩的时候,她停下了脚。
小女孩比其他孩子都高一点,但是脑袋却比其他孩子都小了一圈,戴着厚厚的近视镜,低着头,站在滑梯末端自言自语地蹦跳。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她身边那三个孩子非常生气,指着她推她:“走开啊!你走开啊!你站在这我们怎么玩!”
不管别人怎么摆弄她,她就是不离开那个地方,被推趔趄了又立刻站回去,继续蹦。
其中一个孩子打她:“傻子!你听不懂人话!你是没爸妈要的大傻子!”
“怎么回事呀。”这时陶去奚身旁有两个妇女也发现了异常,窃窃私语。
“你不知道,我听说这家收了一个唐氏综合征的,孩子蛮大了也没去上学,估计就是那个咯。”
“真可怜的孩子……家长也是倒霉了。”
陶去奚莫名想起前两天饭桌上妈妈提及那个心脏病的唐氏儿患者时,即使被对方伤到了却依旧悲悯的表情,又看了眼两个踹手旁观的大人,眉心皱了皱。
小妹妹抬头问:“奚奚姐姐我们不走吗?”
…………
被妨碍没办法正常玩滑梯的其中一个小男孩气急了,直接爬上滑梯坐到最高处,和下面的伙伴招呼,作势要硬生生这样滑下去把碍事的“傻子”铲倒。
下一刻他滑下滑梯,以很快的速度向小女孩冲去——
这时突然有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小男孩嘭地一下撞在她的后背上。
陶去奚抱住小女孩硬生生接住这一下,疼得闷哼。
因为撞到的是大孩子,小男孩反而被反弹力撞疼,捂着脚丫子就哭了。
“你干什么啊!!呜呜呜!!”
陶去奚皱着眉回头:“我还要问你干什么,你是打算把她撞伤吗?”
“谁教你这么欺负小朋友的?”
其他孩子帮腔道:“是她挡着我们玩滑梯了!她每天都这样!烦死了!”
“对!她每天都这样!她家长也不来接她!她没人要!”
陶去奚捂住小女孩的耳朵,质问这些早就该懂事的孩子:“所以你们就欺负她?是这样吗?”
几个孩子语塞,面面相觑,还是觉得自己占理:“可是我们跟她说话她根本就不听!”
“凭什么因为她我们都玩不了滑梯了!?”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身影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望了望,问身边窃窃私语看热闹的家长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奶奶回头瞧见问话的人,捂着嘴笑:“哎呦小伙子蛮帅的呀,四中的吧?我也不清楚呀,像是小孩子吵架……”
混乱中,陶去奚莫名分辨出了这道声线,扭头望向逐渐汇聚起来的人群——一下子就和李赏对上了眼。
他外套里还穿着体育课打篮球的那件黑T恤,明明在学校里才见过,对方此刻站在人群里却给她说不出的陌生感。
李赏看她的目光和在球场上一样,淡然又旁观,雷同到甚至可以重叠到一起。
他的冷待与周遭的大人无一差别,陶去奚顿时被没来由的堵塞与愤懑噎得呼吸困难。
而面前捂着脚的小男孩更加口无遮拦:“我爸说了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有病!不用跟她啰嗦!”
陶去奚气急了,莫名红了眼吼回去:“她跟别人不一样又怎么了?!!”
“她跟你不一样,你就可以欺负她吗?!”
小男孩被训傻了,鼻子一抽,哇得就哭了:“爸!妈!!”
“我就是没欺负她,我没欺负她!!”
小男孩哭声又尖又大,一下子把院子里大部分目光都吸了过来。
恰巧小男孩的家长和老师谈完事出来,一下子就听到自家孩子哭喊,小跑着过来护:“怎么了这是!??”
男孩父亲一听,人高马大站在陶去奚面前面色铁青:“你这么大一个孩子欺负小孩干什么!你谁家的?!”
事态屡屡扩大,颇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陶去奚有点害怕,抱着怀里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瞪了回去:“……你,先问问你家孩子吧。”
“你这什么眼神?什么态度啊你——”男人伸手就指了过去。
男人的手指即将戳到陶去奚的肩膀,一道清瘦却宽大的身板不疾不徐横插进来——
李赏轻轻挥开成年男人的手,拉住陶去奚的胳膊,把她和小女孩一同挡在身后。
他眉眼带笑,却散发不出任何温度。
“你有事找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