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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次卧里的书桌挑着暖色的灯光。
陶去奚捂着生疼的肚子写最后一科的作业。
因为吃饭时噎气,胃正一阵阵抽疼,她回头,看了眼上下床里已经睡熟的周灿然,默然回身,盯着黑白的试卷恍惚。
考不回实验班就要被妈妈放弃。
考不回实验班就要跟爸爸去生活了。
其实她的亲爸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陶去奚一直坚信这点。
只是因为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太小了,父亲的模样慢慢从记忆里变淡,再加上这些年妈妈一提及他就没有什么好词,久而久之让她形成了一种定型的印象——
就是亲爸很糟糕,和他一起生活的人会连带着变糟糕。
人生会废掉。
她没办法接受被妈妈放弃,接受不了复读,也无法和十年没见的人重新一起生活。
那是一片比当下火烧火燎的境遇相比,更加看不清,探不到的恐怖的迷雾。
陶去奚缓慢合拢左手五根手指,抓紧肚子的衣服,然后使劲往疼的地方锤了两下,再睁眼看题目时,眼神清醒了不少。
…………
翌日。
上完早自习课代表把文综小考的卷子发了下来。
陶去奚看着整片划红叉的选择题,两眼一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昨晚上刚给自己鼓起的劲又蔫了。
周围其他学生也是拿到卷子哀叫连连,埋怨老师出这么难的题磋磨他们。
“走啊陪我接水去!”白聪睿笑嘻嘻勾住她。
陶去奚垂眉耷眼道:“你文综怎么样?我惨死了。”
白聪睿没说话,挂着轻松的表情把自己的卷子给她看:“你可以照着我的先把答案对了。”
陶去奚一看,惊到了:“你考这么好?你这分都能排文科前五了吧?”
怪了,文综不是白聪睿的瘸腿科目吗?
“超常发挥啦~”说完,白聪睿附到她耳朵边,“逗你的,小考那天我带手机了,体育老师监考不严,我拿搜题软件搜的,是好多年前的真题,怪不得难呢。”
陶去奚的心咣当一下,偏头和她对上眼,只觉得面部线条难以控制地往下坠着。
白聪睿没发现异样,撒娇:“走啦,出去透口气。”
“聪睿。”她垂下眼,还是把忍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这个习惯不好……”
陶去奚无奈,放小声音:“……你这叫作弊啊。”
白聪睿露出难以理解的笑容:“一个小考而已,再说,从高一到现在考试偷看偷抄的人还少吗?”
“我又不是次次这样,我文综再挂红灯老师真得给我爸妈打电话了,我手机就没啦!”
陶去奚没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但你这还是自欺欺人啊。”她声线有些僵硬,脑子里很多事被这个话题一并翻了出来,“你这样干就找不到自己的缺点,那怎么补足?等高考真出了这种题,你还怎么……”
“哎呀!!”白聪睿听烦了,一时间没压住声:“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我又不是不学!我不这每天也起早贪黑的吗!”
周围几个同学悄悄打量她们。
白聪睿忽感心虚,小声找补:“我知道你因为朱佳慧期末考作弊把你实验班名额挤掉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看见谁抄答案你就应激,但是……”
她上下扫量了一眼板着脸的陶去奚,没忍住也说了句难听的话:“你和朱佳慧语文写了相撞的主题,可她拿了满分,命题作文总不能也抄吧……所以人家能进实验班不一定就是因为那一两眼。”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老是觉得全天下自己最努力,但是有时候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高三了,谁不拼命谁傻子。”
说完,白聪睿看见她紧攥的手已经把卷子抓烂,吓了一跳,噤声。
“白聪睿。”胡漫抱着一堆习题册走过来说:“你政治作业还没交,就差你了,不交我走了啊。”
说完,她才正眼打量当下的氛围,品出了几分不对:“你俩咋了?”
陶去奚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捞起自己的水瓶撞开白聪睿,冲出教室。
白聪睿被撞得恼怒,盯着对方的背影埋怨:“哎你……!”
她回头,对上胡漫的视线。
胡漫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你交不交啊。”
白聪睿烦躁,踢了下脚:“哎不交了!没写完呢!”
…………
陶去奚不想在打水间碰到白聪睿,一路下了楼,跑去理科班的地盘接水。
等挤入不熟悉的人群后她才得以释放情绪,任由脸臭到了极致。
这么一来,跟白聪睿的友情也算是走到头了。
陶去奚蹭了蹭发酸的鼻子,头埋得更低。
她到底说错什么了?
好心当驴肝肺?
真让她抄到高考那天一切就晚了。
拿走不属于她的名次,别人怎么办?看似只是一个小考的名次,但是却会直接影响别人对学习的积极性。
白聪睿想不到这些吗?
一股洗衣粉香味的风从身侧飘来,掀动她鬓边的碎发。
熟悉却不太深刻的嗓音在身边响起。
“稀客啊,你们文科班没水了?”
陶去奚仰头。
李赏撞见她泛红的眼圈,原本上扬的嘴角倏地卡在原位。
“跟我可没关系啊。”
“不能是渴哭的吧?”
陶去奚揣紧怀里的水瓶,往旁边挪了一步:“……跟你很熟吗?”
李赏个头高,穿着黑T恤扎在一众白色校服短袖里,好似突出白棋群攻重围的那一颗孑然黑子。
与众不同的抢眼,不溶于任何颜色。
他抄着兜堂而皇之站在她身边:“咱俩这关系还不熟啊?”
感知到周遭打过来的审视和窃语,某人还嬉皮笑脸,陶去奚心情更糟了。
她看向对方,百思不解。
为什么这种人永远可以这么轻松,整天混日子也没有负担呢?
自己无所谓,能不能别破坏对别人的“公平”呢?
她努力那么久,高一高二拼了那么多次考试才考进了实验班……
李赏也好,白聪睿也罢,还有那个朱佳慧,在这一点上都是她最讨厌的那类人。
陶去奚捏水瓶捏得指关节泛白,绷着腮帮子说:“对,我不想和你们这种人很熟。”
和作弊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她伸手推开他。
李赏往后趔趄了半步,捂着假装被她顶疼的肚子,眯着一只眼嘶嘶装疼。
直到陶去奚彻底离开饮水间,他收起了夸张的表情,没料到对方真不管自己死活。
望着某人气呼呼的背影,李赏眉头挑动,用唇语复述:……我们这种?
谁们这种?
几个男生走过来往他身上揽,大声嚷嚷:“哎哥们几个可看见了啊!”
“那个女生哪个班的!如实招来!”
“看你这样,把人家逗急眼了吧?都说了这方面你太菜~~”
男生们怪腔怪调的,笑得欢。
李赏笑骂一声滚,又看了眼那个方向,叹气,懒洋洋说:“把人家惹了呗。”
“怎么回事啊,看着面生,文科班的?”
“你什么时候又上楼祸害文科班去了?”
李赏跟兄弟们成群结队往回班的方向走去,思索说:“估计是因为在校门口骗了人家一根烤肠吃,记我仇了。”
男生们:?
???不是哥们。
之前校花亲自从比利时揣回来的高档巧克力你都不收,一根破烤肠你来什么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