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让她知道,他这两年来,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站出来,后悔自己没有更多的证据,后悔自己没有更大的权力。
如果他当时是太医院院令,如果他有足够的威望和话语权,也许陈德顺就不会被定罪。
可惜,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年轻的医官,人微言轻,连替别人说话都要冒着被贬的风险。
“陈前辈,对不起。”沈知言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两年多的愧疚,“我没能救下您。”
“您的女儿,我一定会保护好。”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那支玉簪
他又想起了那支玉簪。
那是苏清漪送给他的,在他们定下婚约的那一年。
苏清漪的父亲是王怀瑾,太医院院令,权势滔天。苏清漪本人也是名门医女,精通妇科,在京城贵女中颇有声望。
他们的婚约,是父母之命,也是门当户对。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中医世家的天才医官,配太医院院令的掌上明珠,再好不过了。
可沈知言从来不喜欢苏清漪。
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她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窒息。
苏清漪什么都想要最好——最好的医术、最好的名声、最好的男人。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
沈知言不是她想要的“最好的男人”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从来没兴趣去确认。
他只知道,他不爱她。
连喜欢都算不上。
所以他拒了婚约。
在陈德顺被定罪之后,在苏清漪找到他、说要“帮他翻案”的时候,他拒了。
苏清漪的条件很简单:你娶我,我帮你父亲翻案。
沈知言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翻案,而是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的婚姻当成交易。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任苏清漪。
苏清漪说“帮你翻案”,可她的父亲就是构陷陈德顺的主谋。她凭什么帮他翻案?她拿什么跟自己的父亲作对?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
这个念头,沈知言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他心里一直有数。
所以那支玉簪,他从来没有戴过。
一直放在药箱里,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忘记了。
直到陈橙心翻出来问他,他才想起来,原来还有这么个东西在。
“清漪……”沈知言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你到底想要什么?”
窗外
夜风吹过,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沈知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远处的医馆还亮着一盏灯。
那是陈橙心的房间。
她还没睡。
沈知言看着那盏灯,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今天翻到了那支玉簪,问他是谁的。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是苏清漪的,我的未婚妻,但我已经拒了婚约。”——这话说出来容易,可她信吗?就算她信了,又能怎样?苏清漪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定会来找陈橙心的麻烦。
他不想让陈橙心卷入这些事。
她应该安安静静地行医,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安安静静地……活着。
“别怪我。”沈知言轻声说,“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他正要关上窗户,突然看到远处的医馆门口,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知言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那个身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认出来了——那是苏清漪身边的丫鬟。
“她来了?”
沈知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拿起外袍披上,快步走出屋子。
月光下,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医馆的方向。
沈知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清漪的丫鬟出现在这里,说明苏清漪也离得不远了。
她来青溪县做什么?
是为了他?还是……为了陈橙心?
不管是为了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知言加快了脚步,朝医馆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医馆里的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