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无念站在廊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落在地上,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
凉凉的,然后化了。
她看着手心里那点水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叫照雪的时候,站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但从来不知道雪是凉的。
那时候不知道的事,好像挺多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站这儿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进去,外面冷。”
她没动,只是偏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他。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眉间那点朱砂痣上。他也在看雪,侧脸被雪光映得比平时白。
“你看。”她说,指着院子。
院子里,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地面盖白了。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白花。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很久。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我家院子里也有棵树。不是槐树,是枣树。每年冬天落雪,我娘就站在廊下看,一看就是半天。”
她听着。
“后来没了。”他说,“树也没了,人也没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很凉,刚才在外面站久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反握住。
“现在有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整个院子盖成了白色。两个人站在廊下,肩并着肩,手握着,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雪。
远处传来脚步声,踩着雪,咯吱咯吱响。谢云归从二门跑进来,跑到跟前,看见两人站在那儿,脚步慢下来。
“王爷,”他压着声音,但还是能听出里面的兴奋,“雪真大,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殷长空“嗯”了一声。
谢云归站在那儿,看看雪,又看看两人,忽然笑了,笑得憨憨的。
“王爷,姑娘,你们站着,我去让人熬点姜汤,别冻着。”说完又跑回去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远了。
无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忽然说:“他笑什么?”
殷长空想了想,说:“高兴吧。”
“高兴什么?”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高兴下雪,”他说,“也高兴看我们。”
她没太懂,但没再问。
雪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停。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能没到脚踝。小环在廊下跺着脚,说冷,脸上却带着笑。
晚饭摆在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得人脸红。殷长空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几碟菜,一壶酒。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了。
她看着他喝,忽然问:“好喝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尝尝?”
她点头。
他倒了一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凑到嘴边尝了小小一口。
辣。
眉头皱起来,她把酒杯放回去,看着他。
他笑出了声,是那种憋不住的笑。
她看着他笑,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