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输入。红灯闪烁,然后转绿。
气密门缓缓滑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挑高十几米,顶部是穹顶结构,嵌着老式的日光灯管,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投下惨白的光。
空间里整齐排列着两排培养舱——圆柱形的玻璃容器,里面充满淡蓝色的营养液。大部分已经空了,玻璃碎裂,线缆垂落像死去的触手。
但最深处,还有三个培养舱亮着微光。
楚邪把林晚护在身后,缓慢向前走。靴子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窸窣声响。空气里有化学试剂的刺鼻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甜香。
他们经过那些空培养舱时,林晚的手电筒扫过舱壁上的标签:
「实验体007,女,23岁,感知强化方向,实验失败,已处理」
「实验体012,男,31岁,记忆植入方向,产生严重排异,已处理」
「实验体……」
编号一直到035。
然后他们停在了那三个还在运行的培养舱前。
第一个培养舱里是个年轻女人,闭着眼,长发在营养液里漂浮。她的脸……和林晚有五分相似。
标签:「实验体019,女,25岁,预知方向,实验成功,进入长期休眠」
林晚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颤抖。
楚邪迅速检查另外两个:
第二个培养舱是个中年男人,脸部严重烧伤,无法辨认。
第三个……
第三个培养舱里,是个胎儿。
确切地说,是胚胎早期形态,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营养液中央,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培养舱的显示屏上,生命体征曲线平稳跳动。
标签栏是空的。
但在培养舱基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慈的礼物。愿她不再孤独。”
署名:周明远,2001年4月。
楚邪的呼吸停滞了。
林晚慢慢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胚胎。它在液体中微微浮动,像沉睡,也像等待。
“这是我……”她的声音哽住,“这是我母亲怀孕时的……”
“是克隆体。”楚邪的声音干涩,“他用你母亲的细胞,制造了一个……备份。”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母亲签了协议,知道你会成为实验体。”楚邪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所以他想给你一个……同伴。一个和你完全一样,能理解你所有痛苦的人。”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培养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的灯光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人瞬间失明。楚邪立刻把林晚拉到培养舱后面作为掩体。
掌声从入口处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缓慢,清晰,带着一种表演般的优雅。
楚玥从阴影中走出来,依然穿着那身浅蓝色套装,但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她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武器已经上膛。
“表哥,”她微笑,“欢迎回家。”
楚邪站起身,把林晚完全挡在身后:“楚玥,解释。”
“解释什么?”楚玥歪头,像个天真好奇的少女,“解释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来?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还是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胚胎培养舱上,笑容加深:
“解释为什么周明远到死,都还在为楚慈培养‘女儿’?”
林晚从楚邪身后走出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当然。”楚玥耸肩,“我从十岁就知道。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他留了封信给我。信里说了所有事——‘新生’项目,楚慈的牺牲,还有你,林晚。他说你是钥匙,是楚家罪孽的结晶,也是……扳倒他们的唯一希望。”
她走近,枪口垂下,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所以我等了十五年。等楚邪长大,等他足够强大,等林晚你……足够成熟。”
“然后呢?”楚邪冷冷问。
“然后?”楚玥笑了,“然后让你们发现真相,让你们愤怒,让你们不顾一切地追查。而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
她打了个响指。
地下空间深处,一扇隐藏门滑开。里面是个控制室,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监控画面——有乐团后台秦然崩溃的场景,有苏晓在走廊哭泣的画面,甚至……有楚家老宅,楚邪父亲的书房。
“推一把。”楚玥轻声说,“让你们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楚邪的手摸向腰间的枪。但楚玥更快:
“别动,表哥。”她的枪口抬起,对准林晚,“我知道你身手好。但你能保证在她死之前,杀掉我们所有人吗?”
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林晚忽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真相。”楚玥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当年所有参与害死我父亲的人,付出代价。包括你父亲,表哥。包括楚氏元老会的每一个人。”
“我可以给你。”
“不,你不能。”楚玥摇头,“因为你舍不得。他毕竟是你父亲,毕竟给了你一切。你会犹豫,会妥协,会像所有楚家人一样,选择维护家族。”
她的枪口转向那个胚胎培养舱:
“所以我需要更直接的动力。”
“比如,让你亲眼看着,楚慈留下的最后礼物,在你面前被毁掉。”
她扣动扳机。
子弹射向培养舱的玻璃。
楚邪扑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林晚冲到了培养舱前。
子弹没有射中玻璃。因为在她冲过去的瞬间,楚玥的枪口向上抬了一寸。子弹擦着培养舱顶飞过,嵌入后方的混凝土墙。
而林晚的手,按在了培养舱的控制面板上。
不是胡乱按的。是精准地输入了一串代码——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代码。
控制面板亮起绿光。培养舱的玻璃罩缓缓降下,营养液开始排出。那些管线自动脱落,胚胎被机械臂轻柔地转移到旁边的保温箱里。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像演练过无数次。
楚玥放下枪,笑了:
“看,我说什么来着。”
“林晚,你骨子里流着的,就是实验体的血。”
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胚胎在恒温环境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心跳。
也像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