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8月4日19时,受强降雨影响,我国三分之一以上地区出现罕见特大暴雨,范围之广、降雨量之大已经打破世界纪录,其中,中江省幸福镇24小时降雨量超2000毫米,多数城镇现已失联。”
“据估计,以中江省为首的地区降雨量仍将持续上升……”
花伽的头又开始痛了,因为脑癌,她的视力下降非常快,现在看东西都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和颜色了。
护士照例给她输上甘露醇后离开,与此同时,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逼近。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花伽!你居然立遗嘱把钱都捐给那些个救援组织,那你弟弟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中江省幸福镇是她这血缘关系上的父母的家乡,因为史上最大的暴雨,现在已经失联了。
她记得,便宜爸妈的耀祖儿子可刚回姥姥家过暑假呢。
想到这,花伽强撑着浑身的痛扯出一丝笑,即便看不清,她也能想象到她的便宜爸妈现在满脸的指责和愤怒。
“你怎么还笑?历史上最大的暴雨啊!全世界都被淹了!世界末日了啊!爸爸妈妈现在连粮食都买不到了,你知道吗?!”
看着眼前两张糊成一团的脸张牙舞爪地蠕动着,花伽只觉得一阵厌烦,要是早知道自己快死了,她就不为了找姐姐和这两人掰扯了。
想到这里,花伽不耐道:“你也知道世界末日了啊,我不捐给救援组织,难道给你们那废物儿子?”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我们是你亲爹妈!”渣爹怒道。
“没有我们,哪来的你现在当什么老板?”
“之前玩失踪,现在来空口捏造养育之恩了是吧?”花伽冷笑:“我不靠自己,难道靠的是你这个抛弃自己三岁女儿不管不问,差点让她给老光棍当了童养媳的凤凰男?”
渣爹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花伽说不出话来。渣妈却心疼坏了,立刻扭头教育花伽:“怎么跟爸爸说话呢?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而且,我们两年前才找到你,你这孩子不肯跟我们回家就算了,连爸妈都不认了吗?”
“对啊!”渣爹闻言顿时来劲:“女孩子家家的搞什么养殖,都得癌症了,让爸妈和弟弟帮你分担不好吗?”
渣妈:“还有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小——”
“骂了他没骂你是吧?”花伽直接叫停两人想挨骂的迫切心情,决定贴心地满足渣妈:“还是靠你这个思想开放,老公情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秃头油腻男的恋爱脑?”
渣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有你这么说自己妈妈的吗?!”
“哦,”花伽:“那现在有了。”
“你……!”
好了,两人都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才怪。
其实这些都是她的想象。
实际上,别说像以前一样舌战群儒了,她现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两年前,她的头痛症状越发严重,眼镜更是换得越来越勤,越来越厚,后来忙完去医院一检查,果不其然,她查出了四级胶质瘤,通俗点说就是——
脑癌晚期。
因为累及到了运动区,医生说手术会有80%的概率偏瘫失语,好巧不巧,她果然从小就是个倒霉蛋,这两年里她做过各种康复,最近却还是复发了,从偏瘫到全身瘫痪,大小便失禁,连清醒的时间都不多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和想象中那样去怼渣妈渣爹,只是她做不到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给点钱打发这两人让她们别吵了,头真的很痛,可是她哪里还有钱呢?
两年的癌症治疗,说得好听她是个霸总,说得难听点,她就是个破养鱼的,钱早就花完了,复发之后的治疗费用还是孤儿院的小伙伴给她交的……
耳边渣妈渣爹的咒骂还在继续,可恶,就欺负她说不了话是吧?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砰”的一声重响,一个留着红色杀马特短发的女孩子冲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气得直接一拳砸到了还在逼逼赖赖的渣爹脸上。
“她爸的狗畜生!你再给老娘哔哔一句试试?”
被扇倒在地的渣爹捂着脸,红晕从脸蔓延到脖子,哆嗦着手一时竟傻在了那里。
门口,护士小姐姐正一脸紧张地看着。
大概是她叫来的,花伽想着,正准备缓一缓自己的耳朵,郝啬那头烈红色的头发就在她眼前迅速放大,紧接着,手上一痛,她就被郝啬从床上捞了起来。
“伽伽,没时间了!跟我走!”
“……”眼看着吊命药被扯掉,离得越来越远,花伽想,这下子是真没时间了。
郝啬完全顾不得她的动作会不会伤到作为病人的花伽,抱着人就要冲出病房,门口护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拦她。
“女士!您不能把病人带走,她现在离不开——”
郝啬不耐烦地推开护士,她的手劲很大,却在护士要摔倒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用另一只手扯住她要一起走。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护士满脸惊恐。
一旁,渣爹终于回过神,脸上的脑怒几乎烧成烂红色,和渣妈堵在门口不让郝啬带花伽离开。
“哪来的混混,这是我女儿,你凭什么带她走?!”
“还敢打我,赔钱!不赔钱别想走出去!”
郝啬一阵烦躁,耳机里顾西舟沙哑的声音又说:“还有一分钟不到。”
郝啬眉头狠狠一皱,想起他刚才说过的话,攥紧手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
暴雨下得更大了,急促的雨滴打在一旁的窗户上,玻璃颤动的幅度大得就像是她的心跳,几近蹦出胸膛,耳机里,顾西舟那家伙的呼吸声几乎要听不见了,渣妈渣爹却还对她怀里的花伽拉拉扯扯,嘴里也不干不净地说个不停,像是她怀里的完全不是她们的孩子。
……不管了!
今天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她救伽伽!
郝啬提腿就是一脚,把满嘴喷粪的渣爹踹倒在地,趁渣妈骂骂咧咧去看自己老公的间隙拉着护士冲了出去。
一路上,护士疯狂地挣扎尖叫,眼看好些医护人员冲上来要按住她了,郝啬才终于松开护士的手。
但也是这一刻,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
好些瓶瓶罐罐“霹雳哐当”倒了一地,那些要抓她的医护人员更是因此身子一晃扑了个空。
“什么情况,楼要塌了?”
“塌什么塌啊?要地震了!快跑啊!”
“不行啊,我妈还在里面呢!”
“让开让开,让我出去!”
“大家冷静一点,我们在三楼,请跟着医护人员有序撤离——”
“……不要躲在床下面!”
花伽的头更痛了。
太吵了,吵得她觉得自己耳朵也要炸掉了。
但在这吵闹的环境下,她居然清楚地听出郝啬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严重。
“伽伽,伽伽你别死,你千万别死……”
“我马上就带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