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慕泉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往嘴里倒了一口。

借着喝水的动作，慕泉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脸上还维持着给旁人看的假笑：

“喂，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阴阳怪气的？”

林祯也刚放下水瓶，闻言侧头看他，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语气是吊儿郎当的平淡，却精准回击：

“既然接受采访了，当然要说点心里话啊，再说了，慕总说话不是也挺随意的。”

两个人中间弥漫着一丝火药味，话后，同时撇开头谁也不看谁。

五分钟后，录制重新开始。

提词器缓缓亮起第五个问题。

画外音：“看来两位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啊。那么，觉得对方的脾气到底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一出，慕泉和林祯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们记得之前拿到的稿子上不是这个。

慕泉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提词器屏幕，上面的文字确实变了。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林祯却只是极快地眨了一下眼，浓密的睫毛轻颤，随即脸上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他甚至没怎么思考，就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平静口吻回答道：

“差到旁边死了人都不知道。”

他说话时表情无比认真，配上那张俊美立体的脸，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和冷幽默效果。

慕泉：“……”

慕泉的法令纹抽了抽。

他扬起双眉，眯着眼睛，顶了顶腮，用舌头在嘴里炒了半盘菜，像是要把满腹的“委屈”和“控诉”都倒出来。

随即，他语速逐渐加快，如同连珠炮：“我觉得他爆炸难相处！喜怒无常、阴阳怪气、反复无定、心浮气躁、犹豫不决、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林祯无语了，低声道：“哇....真是听不下去...”

他猛地抬高音量转头直视慕泉：“见异思迁、朝秦暮楚是这样用的吗？！”

慕泉梗着脖子回看道：“那不然你领口上的口红印是我亲的吗？！”

话音刚落，整个拍摄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举着反光板的、调整机位的、记录场记的……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

连玻璃墙外几个好奇张望的学生，都似乎感受到了里面气氛的骤变，停下脚步。

王导低下头，窃喜地握紧双拳以极小的幅度震了一下，以示提前庆祝。

节目效果有了！

台上的慕泉和林祯在话说出口的瞬间，也意识到了不对。

慕泉的脸微微泛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祯则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迅速控制住了表情。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僵硬地、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对方，也不再看台下哄笑的人群。

慕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抬手理了理其实一丝不乱的西装前襟。

林祯则面无表情地挪动了一下位置，重新坐得笔直，然后抬起手，对着导演的方向，用一种故作镇定、试图挽回局面的语气说道：“咳……继续吧。”

画外音憋着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好，好的。那么第六个问题，想象一下，如果对方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你们会怎么样？”

慕泉脱口而出：“放串鞭炮庆祝一下吧。”

他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完全恢复，闻言，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漠。

林祯额角跳起青筋，笑眯眯道：“那我就开心地把慕氏的股票全抛了吧。”

画外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开始说第七个问题：“听说比较蠢的人容易吵架，所以你们一般吵架是谁的问题——”

“他！”

第一个分句几乎是刚念完，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清亮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伴随着动作完全一致地、伸出手指指向对方！

台上台下同时静了一瞬后，场下顿时发笑。

慕泉和林祯也都愣住了。他们保持着互相指向对方的姿势，转头看向彼此。

两个人憋着笑四目相对瞪着对方，几秒钟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化开。

慕泉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不再是假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点好笑、还有点“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林祯看着他笑，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怒气和凶恶也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真实的温柔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真是败给你了”。

这一刻，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奇妙地缓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和无奈。

场内的气氛一片和谐。

随着导播的指示，画外音重新说着问题：“听说比较蠢的人容易吵架，所以你们一般吵架是谁的问题？后面谁先认输？有没有奇葩的和好方式呢？”

林祯重新坐好，想了想，回答道：“基本都是我先认输。”

他说得自然，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慕泉面带笑容瞧了林祯一眼。

内心道：他这会倒开始说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