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茵听完了李为的解释,恍然抬头,刚想说话,李为又指着她手上的花藤。
“此花开得娇艳,若娘子喜欢,不若插在竹篱旁。”
在李为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一串黄花,他瞧着也颇具风雅,以往从未见过,略有些爱不释手。
但此物药毒不明,不能随意吃。
刘茵指着手里的花道:
“这是迎春花,正如其名,初春开花。”
“唉,你别拿走了,这真可以吃。”
李为抢走了刘茵手里那条,刚迈出几步,听闻一顿,回过头来,疑惑地望向身后一身邋遢的少女。
“此花长势甚好,怎能用作吃食。”
虽然有些干巴地开口,但李为说话的语气很是诚恳。
这手里拿着的黄花枝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片刻。
“迎春花花期就几天,现在山里多的是,如果喜欢还可以再摘,对了,这个记得焯水不然是苦的?”
李为上下眼皮打架,还想挣扎一下,但刘茵没给他机会,又指着其他的东西,耳提面命,一个个教他认。
尤其是这长在香樟林里的香菇,一丛一丛的,味道很是鲜美。
刘茵以自己吃过的香菇炒肉作担保,这东西她除非眼瞎了不然不可能记错。
比起胡乱猜测,看动物吃自己再吃,高价找采山人进山帮忙辨认。
刘茵还是更信任自己背下的药理知识。
穿来了,没有沾草鞋都好吃的调味料,前世所赚的钱全成了空谈。
但她所学的知识不会背叛她。
涉及自己的专业,刘茵很是固执,这话也没有给李为留下情面。
少年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堂堂的秀才公,手上还拿着笔,用着自己本就不多的纸将刘茵所提到的东西记在上面。
光顾着教育家中不听话的秀才,刘茵打了个哈欠,看向旁边的李为。
显然,刘茵的教育让他体会到了一种类似隔行如隔山的错觉。
但娘子对他并未设防,甚至于,愿意和盘托出。
自己之前怎会以自身浅薄的学识去质疑她呢。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抹懊悔,但很快,耳边传来刘茵的声音。
“对了,你最近身体如何了。”
李为的身体未好,平日里虽帮着干些活,但这做事也多在屋里,平日里独自一人睡觉,大狸又不想过去。
即便有过自己的提醒,但现在的他,距离作为一个健康人,还有不少的距离。
在这山里,他也算吃好喝好,但这身体,总是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
“多谢娘子关心,甚好。”
少年轻掩面容,呼吸均匀,偶尔虽有些急喘,但这山里修养的几十天里,于他而言,反倒是染病后,最为轻松的时间。
“我先前说过,这病现如今这条件,急不得,只得好好调养。”
“但,若是养好了,也可以多出来走走,我平日里有注意附近的状况,暂时没有危险。”
刘茵所提的,没啥危险,是指的,周围的领地里,没有老虎、蛇甚至于一些有害的虫子都被她带着小黄清理了一遍。
这种物理层面的安全。
李为听完,手里的动作停滞,不知怎的,脸颊突兀红了一圈。
“娘子若是乏了,可先行休息,李某为家中顶梁柱,这田里之事,本该由我操持……”
刘茵:??
“你这身体如何,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去田里吹风吹病了染了风寒,准备选哪个山头埋呢?”
“李某并无此意……”
刘茵别过头,没有回答,揭开盖子,将已经做好的粟米粥倒了一些出来,再撒些菜,当做鸡食。
在这个期间,她的目光盯着李为那葱白且修长的指尖,这五指以往只用来执笔,从未下过地。
如果刘翠花还在,她或许会觉得,这样一位少爷,只需要好好在家里看家,做一些好吃的就行。
但是刘茵恰巧就少了门手艺,做不好饭,又不想委屈自己。
这样的话,李为在家里做饭,自己则外出打猎,这样的分工,是很合理的行为。
并不存在所谓的谁或者谁该做什么的问题。
“我说的让你出去散散步,是作为你的大夫的嘱托,而你做饭我负责耕地开荒种田,这是各取所长。”
这话传到了少年的耳朵里,下一瞬,原本淡淡的眸子骤然一变,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并不比他低的少女。
想说什么,却又像是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刘茵并不知他为何如此大的反应,但这番言论,她自认没有问题,便也不准备解释。
李为挑不出什么毛病,唯有一点,自己确实会一些厨艺,但做饭的手艺是月娘教给他的。
以往在李家被关起来时,他没有吃的,便只能趁着夜偷偷溜出去,在外面找些野味,就这这粗制的酱料下咽。
“难度你不愿意吗?”
问出这话时,刘茵还有些担忧,毕竟尝试过几次,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山野林间,她是真没那个天赋。
人长期不吃饭会饿死,吃得寒酸,相当于被下了慢性毒药然后饿死。
但是凭借着金手指混迹各种小动物之间,搜寻食材只做粗制烧烤之法,过于寡淡。
李为想了片刻,随后摇头。
刘茵这才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在火边把自己烤得热热的大狸刚出炉,就蹦哒到她的肩上,它嗅到了屋里有些不寻常的味道。
但猫咪只对食物有兴趣,见两只大喵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吵架,便有些急切。
喵~
〔大喵不饿吗喵~〕
刘茵在那一瞬间感觉到猫咪像只暖手袋一样,连屁股都还没坐稳,整只就被刘茵换了个姿势,抱在怀里。
“大狸乖啊,做饭的话还要一会儿呢。”
大狸乖乖地躺着,脑袋蹭在手掌心,很享受这种被抚摸的感觉。
呼吸声更为沉重,像是漏风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