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茵并未意识到,方才赌气说的那番话,换个视角下,莫名变成了“愿与君同死”般的爱慕之语。
像是对李为的告白那般。
少年消化了半天,试图掩去心中的激荡,语气略显不稳。
“若李某此后,并非李家人、亦非秀才……”
话还没说完,刘茵便插嘴,“若户籍独立,单开一族,焉知非福?”
刘茵方才注意到,眼前人究竟担心什么。
“所以,你是因为林门案受到了你那同门的牵连,影响了你的仕途?”
刘茵不知古代读书人具体品阶如何,但以她对历史浅薄的认知,依旧明白一点。
读书中举,威望极高,秀才的社会地位几乎等同县衙官老爷。
自家这个却是个例外,日子过得凄惨,也没啥生活常识,最终还被家族放弃,在山里自生自灭。
如今若只是担心失去这最后一点名头,不肯直说,却也说得过去。
或许自己方才的话,对他而言,伤害大了些。
“没事的,在这山里,秀才二字不过虚名罢了。”
林门案,不说就不说,估计此事多在读书人圈层里流传,翠花的记忆里并没有听过。
少年重重点头,“两年前,府衙乡试时,曾出现过科举舞弊案,涉事之人便是我那同乡林森……”
“因此事关联重大,涉事者及浠水书院夫子及院长均被关进大牢,此事乃秘密处理,并未广而告之。”
李为回忆着前事,以往与林森同在书院念书,两人因课业之上交流颇多,自是受到波及。
但往日论学的记忆不假,林森此人,水平不差,又怎会做这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呢?
刘茵默默听着,等到话音刚落,方才接话。
“你说此后做不了秀才,是因此案牵连?”
刘茵虽没经历过科举,但她参加过高考,为保障科举公平,严查舞弊便是理所应当。
若那林姓学子确实有问题,当惩罚其一人。
“所以,你是帮他舞弊了?”
刘茵试探道。
“并未。”
李为摇头,用筷子夹起了快冷掉的菜,吃得无精打采。
按照李家的餐桌礼仪,刘茵立马反应过来,显然,这家伙不愿继续说下去。
但这事就没完。
刘茵思考了很多种可能。
如果此事牵连到他,断送念书的前途,那等他病好了,便留在山里,做她的压寨夫君,只需要会做事就行。
若还有机会念书,刘茵思考着,能通过考学提升社会地位,那便不用陪自己老在这山中。
到时候搬个家,对外便宣称刘家次女已死。
自己带着物资远走高飞,再重新开始,又何尝不是逍遥人生。
等到碗里的饭吃了干净,少年沉思良久,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关好门,仿佛在担心有什么人偷听一般。
“以往其他州府亦出现过科举舞弊之案,涉事者会被开除学籍,永不得踏进书院。”
这样的结果倒是在刘茵的预料之内,只是下一瞬,李为更是压低声音,几乎用的是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林门案后,夫子及院长失踪,浠水书院被关闭,在此地考核的学子学籍被取缔,并罚三年不得再参加考试。”
刘茵听完,背后沁出一身冷汗。
“这么严重……你那个什么浠水书院,他正经吗?”
刘茵忍不住抹了抹额角处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让她不经联想到了某些专业的机构,本来就做些私底下的脏事,连累了所有认真努力的人。
但李为只是摇摇头,“浠水书院名声在外,别说是这浠水镇,哪怕是在县里,也都是远近闻名的。”
“所以他这个当事人,竟然还没死吗?”
刘茵忍不住开口道。
“不知,或许这只信鸽,只是他试图用来联系同乡的手段。”
李为摇头,那只送信的鸽子尚在窗边啄着粟米,没有收到回信,似乎并没有回去的意思。
刘茵先捻了捻它的羽毛,看着这家伙因为贪吃,甚至有些不顾危险的模样。
有些好笑。
当着李为的面,把小鸽子递到他的面前,无视了他那见鬼的眼神。
“这家伙要送回去吗?”
是否要送回去,李为尚且拿不准。
若还回去,发现信封被动,自然会联想到自己尚在之事。
若把它留下,更会招来更多的试探。
这决定权,反倒是给了刘茵。
这林森养着的,用来送信的鸽子膘肥体胖,显然伙食不错。
但毕竟是只咕咕,个头也不大,没几两肉。
倒也是可爱。
“先把它留下来吧,接下来交给我。”
刘茵把那几只捣乱的小狐狸,加上自己原本计划给李为的木棍送给他。
随后带着咕咕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大狸和小黄睡得那是四仰八叉,怀里还温热着的鸡蛋更是无时不刻昭示着这野鸡蛋的生机。
刘茵把大狸和小黄凑在一起,再弹了弹这只傻咕咕的脑袋。
咕咕咕~
——
深夜,繁华的闹市中,漆黑的小院底。
一身素衣蘭衫,俨然一幅公子作派的少年手持一卷折扇,瞧见一名夫子模样的老者顺着青石铸就的深坑慢慢走下来。
“夫子,近日与我那些同窗叙旧之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