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临近黄昏,荒凉的后山山涧处,不知怎的,一头老驴拉着堆满红色包裹的木板车穿过崎岖的山路。
火竹声突兀地响彻在竹林间,惊扰了林中栖息的原住民。
等到峰回路转,简陋的木头货板停驻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院外,车夫放下车绳,蹦下驴车,赶紧卸货。
仿佛这屋里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贴满大红喜字的草屋内,新娘顶着盖头,屈手垫在脸颊之下,前方摆着一杯酒。
而新郎,却只是将自己封闭进床榻之上,由纱帘遮避面容。
火竹燃尽后,周围一片寂静,但靠近中央的竹林处又时不时传来窸窣的交谈声。
老驴呜哇叫着,抱怨着路途遥远,连草都不给它吃一口,但长绳拍打之下,不得不离开。
经过如此艰难的山路,这才到达这位于乌仙山内的深山老宅之中。
这一觉睡得很长,长到刘茵以为自己是在看小说,熬夜太久,所以脑袋一片混沌。
她只觉得周围很吵,虽听不清晰,对于声音的敏感依旧使得她眉毛微皱,恨不得抄起羽毛掸子下去跟人干架。
只是待她回神,模糊的视线望向前方,透过半掩的木窗,只看见竹叶高耸入云,几乎遮住了她面前的天空。
等到视线聚焦,所见到的,是一幅极为陌生的场景。
刘茵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呆愣,试着努力挪动自己的身躯。
身后的木门那边,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砰砰”,三声之后,她便听见了一道对自己而言,算是极为陌生,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声音。
似乎是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回头。
“翠花啊,不是娘不留你,六月之后,便是你的十八岁生辰,娘希望你能为李家秀才诞下香火,也不枉娘将你带大。”
听完此言,有些没头没尾,但刘茵只感觉眼角有些不受控地溢出些许泪滴,本就不甚灵活的身体骤然一沉,险些晕了过去。
这口气不知吸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昏,暮色西沉。
那个自称是自己娘亲的人早已没了踪迹,那种窒息的感觉,随着刘茵的再次苏醒,逐渐淡去。
而就在刚才,等到意识回笼后,刘茵骤然发现,她竟然穿了,还是个偏远山村里不怎么受宠的农家女。
身体的原主人叫做刘翠花,年十八,平日里为刘家做牛做马,不仅从未得到过家里人的认可。
还被她那尖酸刻薄的奶奶用十两银子卖给了一个病秧子秀才。
一想到这儿,刘茵尝试用手揪动自己的脸颊,又因疼痛而皱眉,多次尝试后,更是惊慌。
这不是做梦,她竟然真穿了!
抬起头,将红盖头揭下,刘茵这才注意到屋里的红纱帘,有点像老式的蚊帐,但没有那么透。
透过缝隙,隐约能窥见里面好像坐了个人。
对方也一身红衣,靠在床沿,半眯着似乎正在小憩。
随着刘茵起身,挪动椅子发出了吱嘎的声响,逐渐清醒过来。
少年隐在纱帘后,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头从一开始的侧卧,逐渐转向。
随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挪动眸子看向刘茵所在的木桌。
许是常年卧病在床,说一句便不住地咳嗽起来。
“翠花…咳…向你提亲乃家里决定,李某这残烛病躯,误了你后半生,并非我之所愿。”
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终于将自己的话阐明,男人只是重重呼吸后,又深深喘息,随后靠着调整状态。
听到是个有些稚嫩的男声,刘茵并未觉得意外。
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人应当是自己的这位新婚夫君—李为。
年纪轻轻便考了秀才,应当算是前途无量的人。
只是命运弄人,一场大病,使得他的前途断绝,被家人放弃。
否则,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刘茵皱眉,记忆里并未告知自己,他究竟生了何病。
但从他方才的表现来看,咳嗽不止,应当与呼吸有关。
想到这儿,刘茵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只是个学兽医的,给人看病这块,仅限于理论。
但毕竟是医生,总不能真见死不救。
刘茵心中焦灼,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先帮他看看。
李为哪知刘茵心里的想法,说话时眉间一抹忧愁,悄然而逝。
随后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床头右侧的小柜子。
“在大婚前,我已将和离书写好,若此后我不幸离世,或一年之后,你若有心上之人,自可拿去交于官府。”
嘱托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萎靡,独留止不住的咳嗽,响彻在屋中。
“你先走吧,离我远些。西侧有卧房,暂且委屈你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侧过身,将自己埋进被子中。
只留下还在左右脑互搏试图说服自己要不要试试的刘茵。
刘茵还未来得及回答,心中百感交集,很想把这个病人给拽起来,走过去,试着拉一拉被子,还被压得很严实,拉都拉不动。
“你……”
话未落,又咽在喉咙里。
对方这态度,明显不想与她相处,想来也是,毕竟,这场婚事,本就是不被长辈祝服的婚姻。
刘茵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山中危险不明,所谓一年的和离,并非只是简单的离开,无论是奶奶,娘亲,还是李家那位不怒自威的主母,明里暗里,甚至于多方面催促她需要为李为诞下子嗣。
即便迟钝如刘茵,也都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以李家主母的要求,以及自己原身那奶奶贪婪的品性。
刘茵只觉脑中一片混沌,自己这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接下山,必然会面临刘、李两家的视线。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一道柔亮的猫叫声透过门缝,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喵~痛死了喵~〕
刘茵来不及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窗外,试图寻找声音的主人。
这种可爱又傲娇,在话中时不时喵上两句,在穿越前,她在小诊所里日常听到,不就是那群萌萌的毛孩子吗?
只是,更令她在意的是,自己依然能从猫叫声中分辨出它们的语言。
这也意味着,自己上辈子,能听懂智慧生物语言的金手指,也跟着自己一并穿来了。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哀嚎声。
刘茵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具身体距离上一次进食的时间已有一天半。
现如今早已饥肠辘辘。
考虑片刻,刘茵决定还是先吃饭。
踏着红布鞋,推开周围好几个小门,再探头细看,混着泥土芬芳的尘埃涌入鼻腔。
许久未打理的房间漂浮着霉味,刘茵只得尝试捂住口鼻。
这种被丁达尔效应充溢的环境,只能表达这里荒芜许久,基本没有外人光顾。
而确实如此,她寻了几圈,只见到了看着像是老式灶台的东西。
没有菜,亦或是其他的可以用来裹腹的东西。
刘茵懊恼,不得已又退回其他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