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韩光稍顿一下，才反应过来陆雪霆在说谁：“你是说阿雪？”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陆雪霆笑容未减，只有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动了一下。时韩光不用猜，都知道陆雪霆想说什么。他平静地等陆雪霆的下文，可陆雪霆最后并没有说话。

时韩光有点意外，只是相比每次争执的话不投机，闭嘴总是好些的，而且，他沉默并不是在想阿雪。

“阿雪没跟我说过这种话，”时韩光现在倒是陷入思索，“我只是在想你的审美有点古怪。”

时韩光向后退了退，上半身离陆雪霆远了点。陆雪霆不知他想做什么，环在时韩光背后的手臂放松，却仍是将他怀抱在自己腿上。

“不重？”时韩光指了指自己现在的姿势，“你这样抱着不难受？我一米八六，一百六……”

陆雪霆像听了什么有趣的事，玛瑙般的眼睛染上光亮，这种真开心的时候，脸上反而不笑了：“一百六十二斤？这个重量，放在队里，连最基本的考核都过不去。而且，我跟你们不同。”

时韩光不是没跟alpha交过手，他接触后并不认为alpha真的比omega强到哪里，可这个重量，他会觉得吃力：“你跟其他alpha也断档？如果这个重量你都毫不费力，那你的上限在哪里？”

他的思绪总是过于理性：“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一个人，对你来说，不仅是权势，从物理上也是如此？”

这根本就没有言外之意，时韩光问的还是那个问题，如果受到压制，被使用暴力的人是他呢？

在梦漓茶庄听到的时候，陆雪霆没有回答，现在，他也同样说不出话。只有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以后不会做才是个能够被相信的承诺。而做过的事以后不会再做，这是个从逻辑上就站不住脚的东西。

更何况，他的问题也不在于做没做过。

天空现出一抹鱼肚白，暗夜悄然的逝去，距离陆雪霆原本打算出门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时韩光注意到时间的变化，又觉得今天谈的已经够了，第一天原本就不会有太多进展。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便不打算要回答，改口便要谈起别的，给陆雪霆台阶。

陆雪霆并没有接住的意思，良久沉默后，他开口：“时韩光，这不公平。”

时韩光没听懂，蓦地抬头看他，就听见陆雪霆又重复了一遍：“这不公平。谁在我面前都是蚂蚁，不是只有你。”

如果只以强弱来看，整个abo群体，又有谁在他面前不是可能的受害者？他的生理远超常人，身体数据与猛兽相近，智商又胜过绝大多数人类，他的确是被猎物乃至同类畏惧的最顶级的猎手，可现在的abo不是活在野兽时代。

“我没有对你使用过武力，”陆雪霆难得的为自己辩驳，“我还不至于对普通人这种事，更何况是我的妻子。”

他动用武力去欺凌普通人，就像一个成年人去伤害一个婴儿，难度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捏死蚂蚁不会证明强大，只会显得掉价。

他的强大与生俱来，还不至于需要靠这种卑劣行为证明。

“我不止与你断档，除我以外，哪怕是最顶级的alpha坐在你的位置，他与我的力量悬殊也并不会比你小多少。”陆雪霆神色淡漠，琥珀色的眼睛像蒙了层冰，“我可以单杀这个星球大部分生物。”

如果论威胁，他对这个星球所有人都是，不止是对时韩光。

说到这里，他好像不再是辩驳了，没有人会在辩驳自己无害时反而把危害性说的这么大。

可时韩光知道，陆雪霆不是反而把危害性说大，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时韩光没有回应，陆雪霆像是将这沉默解读为拒绝，他松开绕在时韩光后背的手：“我今天有个酒会，如果你恐惧见到我，那就和往常一样，别等我回来。”

“你总在十点左右睡觉，”陆雪霆把时韩光抱回床上，“我会在那之后回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视线在时韩光身上一扫而过就要离去，忽的对上时韩光看过来的眼睛：“我害怕你，所以你愿意减少跟我相处的时间，让我独处。这个独处时间是多久？”

时韩光右腿屈起，一手托腮：“如果我要这辈子都不见你，你肯吗？”

他说的云淡风轻，偏偏说的话落在耳里像是讽刺。陆雪霆站在床边，晨曦的微光落在他脸上，竟也能把他的神色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情不自禁的哼笑了一声，笑意很短，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里突兀地回荡:“这个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你。我的答案是这不可能，这个答案要怎么包装，才能让你觉得我不是在囚禁你。”

不可能不见他，不可能离开他，不可能放他走。一生一世的承诺，放在相爱的人里面，是爱情之名的誓言。放在他们身上，是加害者对受害者的囚禁。

陆雪霆的神情没有变化，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怒意。可他知道，他的信息素已经充斥酒店的房间。

时韩光无法被他的信息素引诱，也察觉不到他的怒意，直到他的怒意超出他的控制，变成武器攻击时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