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务之急,要为自己挣得一份无可替代的价值,才能有恃无恐地活下去。
秋云渐悄悄把它塞入贴身香囊,缝紧,才躺下睡去。
五日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拊庙礼的前一晚。
这几日,她也观察了新来的两个婢女,乖乖在外间当差还算听话,未发现有什么逾矩行为。那个叫菘蓝的,就从没见她有过笑脸,简直和她的主子一模一样。
至于那个紫袖,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南玉蕊其人未现身,却先扔了个丫鬟过来,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酉时,这丫头终于来找秋云渐。
“表姑娘,魏夫人摆了桌酒席,让婢子请您去她院儿里,与我们姑娘和二公子共进晚膳。夫人说了,明日是正日子,念您孤零零无人照拂,作为当家长辈,安排这桌酒席就当是安送庆国公亡灵,亦为生人消灾解难。”
不知为何,秋云渐心中惶惶不安,不敢独自出去见人。她反复为自己找寻去的理由,不自觉脱口而出问:“表哥......也会去吗?”
“世子今晚在禁卫营值夜,不回府。”紫袖道,“主君也与宁二爷为明日之礼在外忙碌,只能魏夫人照料您了。”
南玄澈不在,秋云渐发觉去的理由没有了。就像那日去东宫,若没有他陪着,她根本不敢一个人面对太子。
她是相当谨慎的。
庆国公的拊庙礼,这是惊动全京城的大事,明日,所有官家的眼睛都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能出丁点儿差错。在对魏姨娘和南玉蕊没有足够了解的情况下,绝不敢冒然接招。
她望着壁橱里的牌位,露出伤感神色:“多谢姨娘还想着我。明日,父亲的灵位就要搬到另一个地方了,若棠难过,什么也吃不下,想多陪陪父亲,就不过去了。”说完,掩面而泣。
紫袖看着秋云渐不停抖动的肩背,没再上前劝言,只应说是。
过了片刻,紫袖又递了个食盒,说魏姨娘听闻表姑娘不来,便把几道菜肴趁热带过来尝尝。
秋云渐收下了,但依旧不敢入口。
就这样过去一整晚,安静如常,什么都没发生。
终于熬到初一卯时,秋云渐起身盥洗更衣后,苏嬷嬷正从一小食盒里端出两盘菓子和一碗清粥,“这是主君差人送来的,每个院子都有,大礼繁杂,无闲时吃喝,姑娘快吃两口垫垫肚子吧。”
一听是镇国公送来的,秋云渐放心了不少,但还是用银簪试过无毒才敢用。
一盘是梅花酥,另一盘是淡绿色的冬瓜糖,皆是寻常菓子。
秋云渐吃了两块梅花酥,又拿起一根冬瓜糖咬了一半,只觉这糖并不只有冬瓜之味,还有一种辛涩香脆,不知是什么食物的味道。
刚把剩下一半糖条放下,便觉察出不对劲,四肢开始发痒,隐隐有温胀。撩起衣袖发现大片红斑浮上双臂。
管家在门外提醒她,出发的时辰已到。
秋云渐没空理这些红斑,忍着痒胀,一展衣袖准备出门,又一阵腹痛袭来,疼得她双腿瘫软无力,跌倒在地。
苏嬷嬷听屋里动静不对,跑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吓得惊了魂:“姑娘这是怎么了?”
“别声张!”秋云渐抓紧她的手,“快拿祛痛的药散来!”
苏嬷嬷忙进内室取了药,用水冲开给她灌下。
门外,管家再三催促,不见她应声,便把南玄澈也唤了来,后面还跟着南岳安和魏楚琴,就连南玉蕊和二公子南玉琛也来凑热闹,一家子焦灼的样子就如天塌了般。
秋云渐缓了缓心神,吩咐苏嬷嬷:“把桌上剩下的吃食收好,别让旁人发觉。”
这时,屋外响起了南玉蕊一惊一乍的声音:“今日的拊庙礼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表妹怎如此不懂事?!若误了时辰,我们全家可吃罪不起!”
南玉琛也不满道:“姑父姑母可就表妹一个女儿,她若不出面,连个奉安灵位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
“这若棠的性情怎如此乖张?!”魏楚琴对着南岳安埋怨,“上次徐大人来时,她也是这般,什么原因都不讲,就是不出来见人!”
南玄澈紧锁眉头,盯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
光禄寺官员匆匆赶来,对着南岳安叉手:“公爷想想别的法子吧!眼看这移灵的吉时就要到了,太子殿下与文武百官已候于太庙,宁姑娘要是再不出来,下官可没法向陛下交待啊!”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打开。
南玄澈眸中一闪,看见秋云渐迈出房门。
她双手捧着庆国公牌位,稳步走下石阶。
干净的素衣一尘不染,没了花瓣胎印的面颊清冷如霜,缠额的孝布下,一双泛红的眉眼明明无泪,却如六月呼啸风雪,满是诉不尽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