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舟脸色不佳,蹲坐在严旻身旁,单手抵着严旻肩头,持续不断地输送着内力,双眼紧紧盯着看起来异常痛苦的师兄,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血月看着严旻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夜幕中摇曳的火光星星点点映在她的脸颊,明明灭灭,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厉鬼,令人心惊胆寒。
“什么人!”盛云舟猛地偏过头去,目光如炬,稳稳停在了血月藏身的地方。寂静的夜色之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血月僵住身体,不敢轻举妄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发出了声响,才引来了盛云舟的注意。此时,她对盛云舟这个江湖第一正道门派的掌门,才有了更为真切的认识。
盛云舟见无人回应,停下向严旻输入的内力,单手成掌就地一拍,整个人凌空而起,宽大的袖袍一甩,掌风裹挟着杀气朝着血月迎面而来。
风起,吹得血月面前的枝叶簌簌作响,树影摇晃中将她的身形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盛云舟来得很快,强大的内劲将她整个人锁在原地。
避无可避,血月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了一掌。
只一瞬,她便被掌风吹散,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摔落下去。
“噗……”血月撑着身子,却猛然吐出一大口血。她呼吸急促,试图从地上爬起,双臂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说,你是什么人,来我正阳宫有何贵干!”盛云舟落在血月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无力起身的血月。
院中的几名弟子纷纷围拢上来。
血月咳了几声,左右环视了一圈,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境地。她柔柔一笑,带着几分可怜兮兮地开口道:“前辈,小女子无意闯入,若有打扰还望前辈恕罪。”说着,她低下头,似乎在表示歉意。
盛云舟瞟了她一眼,轻嗤一声:“呵,三更半夜,不请自来,想来必有所图。若你不愿明说,那便带下去严加看管。”
血月心中一惊,没想到盛云舟竟无丝毫怜香惜玉之意。她隐秘地看了一眼一旁已经陷入昏迷的严旻,正欲开口寻个由头脱身,却不料那一眼被盛云舟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是你,是你下得毒?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盛云舟大步跨上前,一把扯着血月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事情发展到此,已经完全脱离了血月事先的预测。她甚至没有想到,这盛云舟反应居然这么快,她只是看了严旻一眼,他便联想到自己不合时宜的出现,从而猜测到了结果。
“咳咳……”血月突然咳嗽起来,她清楚地感觉到,方才那一掌她已受了严重的内伤,经脉寸断。若是再这般纠缠下去,只怕又要与严旻同归于尽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心中闪过数个念头,却又一一否决。最终,她艰难的从腰间摸出一个瓶子:“解药,给你。”血月用力将瓶子掷了出去。
她赌得,便是在盛云舟心中,杀她不如救师兄重要。
果不其然,盛云舟甚至没有出现什么为难的神色,立刻松开了她的衣襟,足下一踏,便朝那瓶子追去。
重得自由的血月趁机一跃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甚至,没有多看严旻一眼。
血月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正阳宫的后山之上,扶着身旁的大树跌跌撞撞朝前跑。天边逐渐露出了鱼肚白,金鸡报晓的声音响彻整座山头。
跑了不知多久的血月实在没了力气,跌坐在地。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憋闷之感愈发严重,嘴角带笑,面色却惨白得不像一个活人。血月无奈一笑,她甚至都不需要替自己号脉,就知道自己体内破败不堪的经脉。
“我、我怎么,又、又把……自己、赔进去了……”她努力弯起嘴角,却始终没能如愿。
若是还有下一次,我定要,换一个更安全的方式报仇。
她如是想着,神志却渐渐飘向了远处。“砰”的一声,血月重重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次日,一身晨露的玄空停在她的身前,瞬间红了眼眶。他蹲下身来,捏着僧袍的衣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拭血月面容上的血渍。褐色的僧袍沾染上鲜红的血液,仿佛无喜无悲的九天神佛被拉下凡尘,沾染上本不属于他的七情六欲。
“月儿,你怎么……是我错了,是我太慢了……月儿,你等等我好吗?”玄空眼中含泪,伸手想要触碰血月的面容,却又在即将碰见的刹那收回了手。
他呆呆地看着血月。
良久,玄空叹了一口气,摘下血月发髻中的一支发簪,轻轻放入僧衣,贴在了靠近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的心跳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