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语气中的送客之意甚重,小二带着其他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反手关上门。门扉在眼前合拢,小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这看起来美艳的姑娘竟也是个江湖中人。客栈中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人层出不穷,可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实在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吃尽了苦头。
更何况,就连他这样一个不混江湖的人都知道,独自一人的小孩和女人,是不能随意招惹的,否则只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小二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下了楼。
这姑娘,容貌极美又孤身一人,两两相加之下,在小二心中的危险程度又提高了一大截。
在房中的血月可不知道小二心中的想法,当然了,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血月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在城中待了几日。
这几日,她仿佛将江湖中的纷纷扰扰恩怨情仇尽数抛于脑后,就如同一个普通姑娘般,在这并不算太热闹的城镇,看过花海尝过美食,听过说书逛过集市,过了几天简单而快活的日子。
三日后,当门外传来阿生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声音时,血月霎时便从这些日子的普通姑娘,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月谷圣女。
“小姐。”阿生站在血月身侧,将身上带来的药瓶取出放在血月眼前,逐一介绍这些药的药性。
血月面沉如水,如花瓣般殷红的嘴唇紧紧抿着,指尖似无意识般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整个房中一片寂静。
阿生看她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张嘴轻轻唤了一声:“小姐,你是要……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血月抬起眼眸,瞳孔中仿佛射出精光,能穿透人心一般:“不必,东西留下,你回谷中吧。”
阿生往前迈了一步,急切道:“小姐……”
血月毫不犹豫打断她:“不必再言,我自有主张。”
阿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她低头抱拳道:“是,还望小姐自己保重。”
血月不再出声,只是低着头把玩着阿生带来的那些药瓶。阿生见状,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隔着一扇门,她久久看着房间中血月所在的位置,不曾动弹。
阿生离开后不久,血月便带着那些毒药离开了客栈,她星夜兼程赶往正阳宫。虽说这次她改变了方式,可她心知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不能拖延时间。
毕竟,迟则生变。
又是三日后,血月再一次站在了正阳宫山脚下的小镇。而这一次,她打算先好好休息一番,只等夜色降临,再上山。
时间飞速而过,眨眼间金乌西坠,明月如银盘般高悬在夜幕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换了一身黑衣的血月几乎要与这夜幕融合在一起,她身姿灵巧地上了山,依着上一世的记忆十分顺利地寻到了严旻的居所。
幸运的是,严旻的院子空无一人。血月隐在树丛中观察了片刻,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她左右环顾着,迅速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关上房门。
严旻的卧房布置得并不华贵,以他的身份而言反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血月并不深究,直奔桌上摆着的茶壶而去。她伸出两根手指触碰着茶壶的杯壁,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壶内顺着壶身传出。
想必,严旻离开房间不久。
血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往茶壶中加了些药粉。敞开的瓶口毫无气味,雪白细腻的药粉更是入水即化,甚至不需要举起茶壶摇晃。她将壶盖重新盖好,确保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一跃而出。黑衣在黑夜中一闪而过,人影消失不见。
“也不知这个点厨房还有没有吃的了。”一道略带抱怨的女声在黑夜中响起,一下子将血月的视线吸引了过去,“长老这么晚了还要去寻宫主,也不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商量。”女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看起来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强行唤醒。
血月闻言,计上心头。她足尖一点,便踩着偌大的树冠飞掠。
“什么声音!”那女声似乎受到了惊吓,可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原来是风啊。”
树影婆娑摇曳,清风扑面而来。
血月仗着轻功高明,先一步顺着那女子行走的方向找到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一个人,她抬头望了望天,看着月上中天的夜景,心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她脚步轻巧地走入厨房,四下打量着,只见灶台上还摆着一些小馄饨。她想了想,在一旁的碗中又洒下一些药粉。
做完这一切,血月侧身一躲,隐入黑暗的夜色之中。没多久,那打着哈欠的侍女便眯着眼睛走进厨房。她左右看了看,果不其然按着血月的猜测煮了一碗小馄饨,舀起倒入一旁的汤碗——那被血月下了药的碗。
待侍女端着馄饨离去,血月显出身形,唇边勾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