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吹得落在地上的叶片轻轻地打了个旋。血月足下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身随风动,将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
直到她的剑尖几乎快要刺到严旻眼前,他才堪堪回过神来,整个人从躺椅上一跃而起。严旻连连后退,血月却紧追不舍。严旻视线微微向身后一瞥,脚下一蹬便旋身而起,稳稳落在血月身后。
与此同时,血月一剑猛然刺出,外泄的内劲打在墙角,砌得好好的墙面顿时破了一个洞,砖块如烟花般炸裂迸开。
一击不成,血月迅速反身追击。严旻左右闪躲,控制着方向朝着屋内而去。他一跃而入,一把将挂在墙上的长剑取下。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严旻顺势将剑鞘向着血月掷去。院中的血月侧身躲过,严旻趁机持剑从屋里飞身而出,举剑急刺。他一剑接着一剑,丝毫不曾停歇,剑招与剑招之间前后呼应,攻守兼备,血月一时间竟讨不到什么好。
但她并未退缩,今日之行,血月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天知道,当她知道辛辛苦苦才杀了的严旻,又随着她的重生而重新“复活”之后,心情有多么的崩溃。当时的她根本来不及细思,也不在意结果,她不求独生,只求共死。
血月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暴涨的怒火快要充斥她整个脑海,使出的剑招也一招比一招狠辣,对增加的外伤毫不在意。
两把剑在空中猛烈相撞,二人四目相对,一双眼瞳里满是仇恨,而另一双眼瞳里却带着几分茫然。
二人一处即分,向着两边推开。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日为何要对老夫出手?”严旻带着上位者的气势问道。
血月挥了挥手,将严旻冲他而来的气劲消弭,冷冷一笑:“为何而来?自然是为杀你而来,难道严长老看不分明吗?”
“我与你有何冤仇?小小年纪下手居然这般狠辣。”
血月闻言,厌恶之情几乎溢于言表:“呸,少在那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你做过哪些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严老贼,拿命来!”话音刚落,血月举着剑冲了上去。
她的剑招愈发刁钻,两柄材质上好的宝剑不断在空中撞击,几乎要迸发出火光。
严旻一时不察,竟被血月一剑刺穿肩头。拔出的长剑带出一连串的血珠,严旻气息瞬间萎靡了些许。
血月岂能错过这一好机会,立马欺身而上。豁然拉近的距离,二人单手过了几招后,不约而同弃了手中长剑。一拳袭来,带着猎猎劲风;一掌迎上,却又以柔克刚。
眨眼间便过了百十招,拳与掌相击之下,二人纷纷后退。血月眼疾手快拔出方才刺入树干的长剑,趁着严旻还没来得及反应,直逼心口。
严旻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全然没有想过,这个孤身一人从山门闯上来的姑娘,竟然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他神色有些难以言喻,闪躲间居然不由自主分神打量起面前的血月。
她发丝纷乱,被淌下的汗水黏在脸颊两侧,脸色有些苍白,却又泛着一丝不太正常的潮红,嘴角挂着血迹。不,不是挂着血迹,而是正在不断从她紧紧抿着的双唇中渗出。
看来,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噗哧”。
严旻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刺入心口的长剑。血月握着剑柄的手往前一送,试图将他刺个对穿。严旻足下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撞上门扉,避无可避。
而这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他方才弃剑之地。严旻拔出长剑,不管不顾往前一刺。与此同时,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剑又往里走了几分,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搅碎的心脏。
“你……”他张了张口,比言语先来的却是大口大口呕出的鲜血。
严旻眼底的神采很快便消失不见,头颅重重落下。
血月释然地笑了起来,她松开剑柄后退了几步,毫不在意自己体内被严旻刺入的那把剑。她看着被钉在门上的严旻,笑着笑着却落下泪来。
大仇得报,血月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她一路疾行,本就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到达正阳宫山脚后更是一刻不得停歇便杀上了山门,经历了几场对战才来到了严旻跟前。
她强撑着那一口气,那一股劲,撑着早已重伤的身躯,只为了一个坚定不移的目标。
而如今,心愿达成后,甚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血月跌坐在院中,她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正争先恐后从严旻刺入的伤口处流淌而出,自己的力气和神志正一点点消散。
血月费力地仰起头,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如坠冰窖的寒意。她闭上眼,落下一滴泪。
兄长,月儿再一次替爹娘报仇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人影软软倒在地上,院中一片寂静,静得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玄空被正阳宫门人引到此处时,看见得便是这样一副惨状:满院是血,无一活口。他一步一步朝着倒在院子中央的血月走起,耳边正阳宫门人的惊呼声、自言着要去禀告宫主的声音,对他来说仿佛隔着一层纱般,全然都听不见。
“月儿,见你没来,我便猜到你会来此。我已快马加鞭,却不想仍是慢了一步。月儿……”玄空在血月的尸身旁缓缓蹲下,双眸缓缓染上猩红。他捏着自己僧袍的衣袖,将血月面容上沾染的血迹一点一点,动作轻柔地擦拭干净。
他毫不在意自己眼下的举止,会给身后的人带来多么严重的冲击,也不在意今日之后,江湖上对于他的流言会变成何种样子。他只是,遵循着自己内心的声音。
玄空素来无喜无悲的眼底,此刻却如同暗夜海面之下奔涌的岩浆,压抑而炽热。
他伸出手,摘下血月簪在发间的一支发钗,紧紧贴在心口。